还未等她完全看清那双眸子中的自己,一抹冰凉的触感掠过毫无防备的鼻尖,轻轻的好像是被风吹来的樱花瓣。
喻何欢飞快收起那只作案的手指,背着双手眯起眼盯着不明觉厉的舒以悦,她学着她的样子,也踮起脚尖,让那双慌慌张张的眼睛始终跟不上自己的笑眼。
好痒、被喻何欢挠过的鼻尖好痒。
舒以悦来不及继续踮脚,摸着被她抹过的鼻尖,差点因为手脚不协调摔倒在地。
“哈欠!”
她扶着放有小麦粉那侧的桌角,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不想把米白色的小麦粉吹了起来,最要命的是,吹起来的小麦粉刚好又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舒以悦抬起头,整张脸像是刚从小麦粉里捞出,只有两颗琥珀色的眼球紧张地转动。
“你、你……”
她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还因为吸入了脸颊上的小麦粉,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怎么好好的突然打起这么多喷嚏?”喻何欢捧起舒以悦的脸,迫使她那双躲闪的眼神看向自己。
舒以悦气得不停挣脱捧着自己脸颊的那双手,又担心继续吸入脸上的小麦粉,只能愤恨地跺脚反抗。
“怎么不说话了呀?”喻何欢还在装傻充愣,“我想去花店里买点鲜花,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舒以悦掰过头去,甩掉那双手,用毛巾擦去糊满一脸的小麦粉,赌气道:“我不去!”
“这样啊,那我只好一个人去啦。”
“等、等下,不行,我改变想法了,我也要去。”
最终还是自己败下阵来。
舒以悦觉得自己很失败,对上喻何欢,自己完全没有赢的资格。她灰溜溜地在那双准许的目光下脱下了围裙。
临走前,舒以悦拿挎包时,注意到花架上放着一瓶粉末状的透明玻璃瓶,上面写着“小麦粉”三个字,里面的粉末是满的,就连瓶子都还没拆封。
她回想起喻何欢端上桌的那碗小麦粉,似乎……闻着味道并不太像小麦。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喻何欢把爽身粉和小麦粉不小心弄混了。
-
舒以悦搭上了喻何欢摇摇晃晃的自行车。
她们要趁花店关门之前,买好明天要送出去的鲜花。
四月的街道,和三月相比,多了份过夏天的清韵。两侧枝蔓缭绕的黄葛树,绽出的新叶抵掉了旧年的老叶,翠绿低垂枝头,枯色随风急转直下,成了马路上被压平的标本。
山城的树冬天不会落叶,相反,会在春夏之交落叶。
风稍微大点的时候,还会吹落枝头上的果实,噼里啪啦落在地上,铺满一层。
下了一天的小雨,临近六点,天空中竟然鲜有出现了熹微的日光,金灿灿的,溶化在路面的水坑里。
如果七年前,每天放学后,她能这样和喻何欢一起回家就好了。
舒以悦在中学时,曾不止一次这样设想。
好在七年前许下的愿望,终于能在今日得以实现。
她撩起被风吹得四处乱跑的发丝,新剪的刘海再也不像之前那样遮挡视线,她望着那枚鲜红欲滴的悬日,仿佛一只从空中隔开的口子里,窥视着这个世界的眼睛。
“舒以悦,你知道多瓦悠人的问候语吗?”
喻何欢的声音迎风纷舞。
“什么?”
风渐大,舒以悦坐在自行车后座,根本没听清晰。
“那句问候语是,今日你的天空晴朗吗?我无意中看过这句话,就觉得好适合在多雨的山城里这样问候别人呀,光是听起来就很喜欢呢。”
喻何欢眯着眼打量着这枚赤红的悬日,光晕染红了天边的云朵,掀起层层赤浪,翻涌着来到这个毫无防备的世界。
她知道舒以悦刚才没听清自己的话,所以才特意又强调了一遍。
“舒以悦,你说,今日你的天空晴朗吗?”
她一边回头,一边大声喊着,声音被卷入风里,带给了坐在后座凌乱的舒以悦。
还未等舒以悦回答自己,后方便传来一阵喇叭叫声:
“喂,前面骑自行车的,注意自行车不准载成年人!”
坏了,交警追上来了。
她急忙摇着扶手,自行车急转方向,差点没把后座的舒以悦震了下去。
“发、发生什么了啊?”
舒以悦抱紧喻何欢的腰,只看见身后有位交警拿着喇叭吼着自己。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加快速度啦,”喻何欢随心所欲地加速自行车,“这个时候,赶快抓紧我的腰,哪怕打上上百个喷嚏,都千万不要松手哦!”
她频繁向身后望着紧张到不敢睁开双眼的舒以悦,幸好她紧紧抱住了自己没有松开。
两人的发丝,一长一短、一深一浅在骤然欣动的晚风中百态交织,像流星坠落地表拽出的尾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