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这条小路继续跑,耳边听着猎猎风声,隐约传来几声叫卖,前面似乎有人。往人群里跑。
忽然她听到身后一阵破空声,紧急偏过头去,耳边擦过一根冷箭,血顺着耳廓流进脖子,沈归宁不用转头也知道那人追上来了。
阴魂不散。
她看着前方分岔的小路,正打算往右边跑,忽然一阵阴风刮过,石砖地上堆积的碎屑沙砾间滚出一颗石子,翻着圆润的棱角停在空荡荡的左岔路。
沈归宁一边跑一边回头,风刮过她的头发遮在面前挡了视线,层叠黑瓦上一小截亮眼红衣轻飘飘拂过。
谁在跟着她?
又一只冷箭擦着耳边过去,沈归宁骂了一声,反正她的决定总要倒霉,她干脆往左边跑。
狭窄的小巷尽头是一点如星的微光,她听到前面的熙熙攘攘的闹市声如见救命稻草。
她呼啸如风,疾驰着往人群里奔。
出了狭窄阴暗的巷子,随着明光而现的是宽广的大路和拥挤的人潮,纷乱嘈杂的声音随着她的出现戛然而止,闯入其中的她像滴浊水坠入清池,众人惊呼又打量,向后退着在大路上散出一个空圈,不同的眼里充斥着同样的轻蔑与鄙夷,嘴里的窃窃私语杂乱无章,一股脑塞进耳朵里让人听不真切。
沈归宁看着周围各色的华贵古装,一身破洞牛仔神情恍惚地站在大街上,直到耳边传来一声疾呼——
“你给我站住!”
她僵滞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撒腿往人群里跑,可她像一个被扔进水流里的石头,天然带着分离人群的排斥力。
人群掩盖不了她的踪迹。
忽然,纷乱的人群在沈归宁眼前模糊,所有喧闹的、嘈杂的声音归于寂静,她的目光落到一个高挑的身影上。
那人衣着华贵面如冷月,亭亭玉骨独身而立,如同天上的仙子坠入凡尘,他身边有一俊俏的少年,蹦蹦跳跳不知说了什么,这人便垂眸勾唇一笑,恍如冰山融雪。
纷乱的人潮中,一个衣着简陋的妇人慌张间撞到了他,这人弯身将她掉落的包袱捡起,在动作浮夸的歉声中摆摆手揭过。
沈归宁听着身后逐渐逼近的声音,脚步声,挥剑声,催命一般,尖锐锋芒似乎已经劈在她后背,她将那人上下打量一番,衣着华贵身随护卫,这人身世显赫,受了冲撞却轻飘飘放过,这人心地善良。
她此刻骨子里有一阵强烈的渴望,心脏牵着她要往那人身边去。
反正刚好她现在需要一个心善又强大的人来救她,眼前这个人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纵身扑过去,纷杂的人流惊呼着四散躲避,她一下扑到人跟前来了个滑跪,双臂死死抱着那人的腿哀嚎道:“救命啊仙子!”
沈归宁感受到这人身体僵直一瞬,尤其是听到她的称呼时,微颤着瞳孔似是惊异,薄唇开合欲言又止,他身侧修长的手指先是僵硬,而后几番欲要推开,可周身破洞的衣服又让他无从下手。
随身的护卫们纷纷拔剑。
“慢着。”
这人身边的少年抬起手,眼神在沈归宁身上轻扫而过,话对着护卫讲:“家主还没发话呢。”
护卫见家主并未阻拦,缓缓将剑插了回去。
“仙子!您救救我吧!有人要杀我!”沈归宁见状慌忙求道。
只见这人的手在她身前几番试探,终于找到一处布料结实不破洞的地方,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拉了起来。
沈归宁用裹满灰的衣袖抹着泪,脏污的手死死拉着他的胳膊,灰头土脸地仰头看他,一双眼睛通红:“仙子您帮帮我吧,呜呜呜我不想死。”
只见这位仙子闻言眉心微凝,正色道:“不必如此,你讲一讲,发生何事了?”
沈归宁不知道她真的说出来这人信不信,保险起见她编了个谎:“我一个乞丐在地上躺得好好的,有人平白无故要杀我,提着剑就要砍我的头!”
“仙子您要为我做主啊!”
她说得冤屈得很,哭得要晕过去。
风殷大陆的风气何时这般败坏了,乞丐躺在地上也要遭杀身之祸。
“你跟我们走,可以护你周全。”他说。
沈归宁可谓如听天籁,她强压下心中惊喜,面上抽泣虚弱道:“谢谢仙子,仙子真是个好人。”
她抹着腥咸的泪,按耐不住的余光飘忽不定,落在那张清冷又矜贵的脸上。
那仙子一身锦衣端方而立,见她紧张局促地看过来,冷淡的面容反而露出一个安慰又鼓舞的浅笑,如同极浅和的月光,轻轻洒落在心头,生出难耐的悸动。
兴许是不敢相信自己会被帮助,又或许是肋骨被心脏撞得发疼,她萌生了一种荒诞的念头。
沈归宁的目光追着那抹身影,见这位仙子先是吩咐人去了身后,人群中那个紧追着她的大汉对着一群护卫点头哈腰连连后退,转身跑了。
这人又与身旁的少年不知讲了什么,她隐隐听一句——
“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