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阵钢琴声从拐角处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年轻男人唱歌的声音。
唱的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
周围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驻足,静静听着对方弹唱。
叶尔布兰走了过去,成为了聆听的一员。
一曲结束之后,弹钢琴的女生起身和唱歌的男生相视而笑,为彼此鼓掌,听众也开始为二人鼓掌。
女生退回到观众里,男生看向人群:“还有愿意为我伴奏的吗?”
叶尔布兰看着那台空着的钢琴,抬步走了过去:“我来。”
男生扬手:“请,随便什么歌曲都可以,我曲库很丰富的哟。”
叶尔布兰颔首,双手抚上琴键,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圆润干净的曲调从中逸出。男生很快识别了歌曲,立即跟上。
酒店房间里。
沈青站在窗边,指尖的一支烟已经燃到了半截,一旁的烟灰缸中已经积满了一层烟灰和烟头。
窗外,钢琴声和音质欠缺而有些失真的歌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新的一首是张国荣的《我》。
他偏了偏头,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如果要给他所喜欢的歌曲进行排名,这首歌曲必定名列前茅。
只是等到他听得更清楚一些时,又颇有些失望。
唱歌的人嗓音条件十分有限,没能唱出这首歌曲十分之一的好,相对歌声,钢琴反倒有些功底。
他将烟头摁灭,拿过一旁的盲杖,又从桌上拿过帽子和防晒口罩,将自己全副武装,这才向着门口走去。
不如他来和这位钢琴手合作一番。
“您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酒店的工作人员主动问道。
沈青颔首:“我想去正在唱歌的地方,麻烦您给我指指路。”
工作人员将沈青带出大堂,引到盲道上:“您沿着这条路直走,再拐弯就是。”
沈青道了声谢,沿着盲道走去,盲杖时常被盲道上占道的障碍物阻隔,但沈青对这种不顺畅已经习以为常,好再这条路比较简单,他干脆离开盲道,走到了沿店铺的一边,跟着阶梯线走。
拐弯之后,歌声和琴声都陡然间变得清晰,也正因如此,其中的细节也变得清晰可见。
沈青脚步顿了顿,立即认出了弹琴者。
此时,歌曲已经走到了尾声,钢琴正在做最后的收尾。
他改变了主意,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叶尔布兰的身后:“你好,介意和我四手联弹吗?”
听见熟悉的声音,最后一个音调突兀地戛然而止。
叶尔布兰转头看向沈青。
时近八点,哈密的晚霞姗姗来迟,蓝白的天空带上点点红意,也为沈青这双无神的眼眸添上了几分神采,浓密的睫毛微垂落下一片阴影,在仅仅只有这双眼睛可见时,往日的锋利和漫不经心皆散去,只留下这双眼睛本有的无害和温和。
叶尔布兰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
一个帅哥出现时,已经足够吸引人注意力,当两个风格截然不同的帅哥坐在一起时,那必然就会成为人群的焦点。
摆摊唱歌的男生关掉音响,靠在墙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很有自知之明地当起了观众。
等到沈青坐下后,叶尔布兰没有提前商量要弹奏的歌曲,直接上手就弹。
沈青听了一会后,及时跟上。
身后落日开始发挥功力,将一整片白云点燃,如烈焰一般的红色顷刻间在天空铺开。
两双不同肤色的手指在琴键上默契地跳动,一首《月光奏鸣曲》应景地合上。
这首经典的旋律,宁静却又暗藏着夜晚海浪的暗涌。
叶尔布兰专注地手中的琴键,将心中所有不想去细究的情绪尽数隐藏在这份暗涌当中,让那份宁静安抚着自己的内心。
那些事情,他不应该再去在意,他可以做到。
沈青用了几分力,去感知手下跳跃的琴键,在二人的琴音合为一首完整的歌曲时,内心那些沉闷、不甘皆消解在这无言的默契里。
他只要结果,可以不去追寻过往与过程。
浓墨重彩的晚霞又被覆盖上一层淡粉色,原本的攻击性被削弱,转而为城市镀上了一层暖色。
暗涌退去,一切又归于宁静。
掌声响起。
叶尔布兰侧头看向沈青:“你怎么在这里?”
沈青将手从琴键上移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没吃晚饭,出来觅食咯。”
叶尔布兰起身:“走吧。”
沈青没动,抬头:“怎么?听风老师的请客还有效?”
叶尔布兰:“嗯。”
沈青这才站起身,拿过一旁的盲杖,慢悠悠地抬起左臂:“行,那就带我去吃点好吃的。”
叶尔布兰抬手握了上去。
二人在周围围观的人窃窃私语中,旁若无人地离开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