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沈辞的心底,把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我欺骗,全都劈得粉碎。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夏星辞,漆黑的杏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他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从小被歧视、被伤害、被抛弃,被不安全感困住的少年,心底的疼惜、惶恐、委屈、自我否定,瞬间全都涌了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也是这样的。
从记事起,他就因为和别的男孩子不一样,被身边的孩子孤立,被他们扔石子,被他们追在身后骂“变态”“异类”,被他们堵在巷子里欺负,不敢还手,不敢告诉家里人,因为就连家里的亲戚,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异样与鄙夷,都在背后说他“不正常”“丢家里的人”。
父母虽然没有明说,可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刻意的疏远,那些无声的叹息,都在告诉他,他是不被接纳的,是惹人厌烦的。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真正安心过。和人相处,永远小心翼翼,讨好迁就,生怕自己哪一句话说错,哪一件事做错,就会被讨厌,被孤立,被丢下。他不敢依赖任何人,不敢相信有人会真心陪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值得被爱,因为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歧视与伤害,早就告诉他,他是异类,他不配。
爱上一个人,他掏心掏肺,倾尽所有,拼命讨好,拼命迁就,把自己放得极低极低,可最后,还是被背叛,被抛弃,被诋毁,被全世界指指点点。
来到京城,来到蓝寓,遇到江叙,遇到夏星辞,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归宿,终于有人不会嫌弃他,不会丢下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活在惶恐里。
可那场争吵,江叙的离开,还是把他打回了原形。
他还是那个被人嫌弃、被人丢下、不配拥有温暖的异类。
沈辞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他再也忍不住,心底压抑了二十多年的、从小被歧视被伤害带来的不安全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他看着夏星辞,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滑落,声音颤抖破碎,带着哭腔,把自己藏了一辈子的、不敢对任何人言说的恐惧,全都摊开在眼前。
“不会的……我不会丢下你,永远都不会。”
“可是星辞,我也好怕,我真的好怕。”
“我从小就被人骂异类,骂不正常,被所有人孤立,被所有人歧视,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怪物。我早就习惯了,习惯了被人讨厌,被人丢下,习惯了自己不配拥有任何好的东西。”
他说着,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手指用力地按着眼眶,仿佛想把所有的眼泪都按回去,可眼泪还是从指缝里不停涌出来,他的声音压抑又破碎,满是深入骨髓的不安与自卑。
“我遇到江叙,遇到你,我以为我终于可以不用怕了,终于有人不会嫌弃我,不会丢下我了。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控制不住地害怕,他稍微脸色沉一点,稍微说话语气淡一点,我就会立刻觉得,是我不好,是我惹人烦了,他要丢下我了。”
“我和他吵架,不是真的想和他决裂,是我太怕了,我怕他从心底里就看不起我,怕他觉得我是个异类,觉得我满身伤痕,觉得我麻烦,怕他迟早会丢下我。所以我先推开他,先和他决裂,这样……就算最后被丢下,我也不会那么疼,不会那么狼狈。”
夏星辞抬起头,满脸泪痕,看着崩溃的沈辞,红肿的桃花眼里,满是共情与心疼。他太懂这种感觉了,太懂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从小被歧视带来的不安全感,太懂这种拼尽全力装出平静懂事,实则时时刻刻都在害怕被丢下的恐惧。
他哭着,一点点挪到沈辞身边,小心翼翼地、怯生生地,伸出手,轻轻拉住沈辞的衣角,像一只试探着靠近同伴的小猫,生怕自己的靠近,会惹人厌烦,会被推开。
直到感受到沈辞没有躲开,没有推开他,他才敢轻轻靠近,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抱住沈辞的肩膀,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生怕碰碎了他,生怕自己的拥抱,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辞哥,我懂,我都懂……”夏星辞把脸轻轻贴在沈辞的肩膀上,眼泪浸湿了沈辞家居服的面料,声音沙哑颤抖,一遍一遍地说着,说着自己同样的恐惧,同样的不安,“我从小就被人骂野孩子,被所有人欺负,被所有人歧视,没有人愿意和我玩,没有人愿意对我好,只有奶奶……只有奶奶疼我。”
“可是我把奶奶弄丢了,从那以后,我就更怕了。我怕所有人都会丢下我,怕所有人都会嫌弃我,怕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怕我连呼吸,都会惹人烦。”
少年的声音,哽咽破碎,满是绝望与惶恐,那是从小被歧视、被伤害、被抛弃,刻进骨血里的不安全感,是一辈子都无法治愈的伤痕。
“我拼命装成阳光开朗的样子,拼命笑,拼命闹,就是怕别人觉得我阴沉,觉得我可怜,觉得我满身晦气,然后丢下我。我和人相处,永远小心翼翼,别人稍微对我好一点,我就受宠若惊,就想拼尽全力对对方好,就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就怕对方会离开。”
“江叙哥在这里的时候,我每天都很安心,我觉得我终于有家人了,终于有人不会丢下我了。可是他走了,他真的走了,我就又开始怕,我怕辞哥也会走,也会讨厌我,也会丢下我,我怕我又变成一个人,又变成那个没人要、被所有人歧视的野孩子。”
沈辞被夏星辞轻轻抱着,感受着少年身上的温度,感受着他同样的颤抖与恐惧,再也忍不住,转过身,紧紧抱住夏星辞,把他牢牢护在怀里。
两个人紧紧相拥,像两只在寒风里互相取暖的、满身伤痕的小动物,把自己所有的脆弱、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所有从小被歧视带来的自卑与惶恐,全都在彼此的怀抱里,展露无遗。
他们都太缺安全感了,从小被歧视、被伤害、被抛弃的经历,让他们从来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人坚定地选择,会被人长久地陪伴,会被人毫无保留地珍惜。
他们就像两棵长在悬崖边的树,从小被风雨摧残,被旁人冷眼相待,根系扎在碎石里,摇摇晃晃,随时都会倒下,随时都会被丢弃。好不容易靠在一起,以为可以互相支撑着活下去,可一阵风吹过,就会再次陷入惶恐,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坠落,觉得这份陪伴,随时都会消散。
沈辞抱着夏星辞,下巴轻轻抵在少年的头顶,眼泪不停滑落,浸湿了少年的头发,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却带着极致的坚定,一遍一遍地安慰着夏星辞,也一遍一遍地安慰着自己。
“不会的,星辞,不会的。”
“我们都不是怪人,都不是野孩子,都不是麻烦,我们都很好,都值得被爱,值得被陪着。”
“那些歧视我们的人,那些伤害我们的人,那些丢下我们的人,都是他们不对,不是我们的错。我们没有错,从来都没有错。”
“我不会丢下你,永远都不会。就算江叙哥不回来,就算全世界都丢下我们,我也会陪着你,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有家人,就有家,就不会再怕了。”
夏星辞在沈辞的怀里,放声哭了出来,压抑了这么久的恐惧、委屈、不安、从小被歧视被伤害的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他紧紧抱着沈辞的腰,把脸埋在沈辞的怀里,哭得浑身颤抖,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不用再伪装,不用再坚强,不用再时时刻刻害怕被丢下。
“可是辞哥,我还是怕……我控制不住地怕。”
“我怕有一天,你也会觉得我麻烦,觉得我矫情,觉得我只会哭,只会添麻烦,然后也走了,也不要我了。”
“我从小就被人丢下惯了,我真的怕了,我再也经不起一次被丢下了。”
沈辞轻轻拍着夏星辞的后背,一下一下,动作温柔又坚定,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心底的不安,依旧像潮水一样翻涌,他也怕,怕这份仅剩的陪伴,也会消失,怕自己最后还是一无所有。
可他知道,他不能慌,不能怕,他要给夏星辞依靠,要给这个和他同病相怜的少年,一点安全感,就像在黑暗里,两个人互相握着彼此的手,就算前路漆黑,就算满心惶恐,只要握着彼此的手,就还能撑下去。
“我不会走,永远都不会。”沈辞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砸在彼此的心底,“我们都受过太多的苦,都被人歧视过,伤害过,抛弃过,我们都太缺安全感了,我们都太怕了。”
“可是以后,我们互相陪着,互相给对方安全感。你害怕的时候,我抱着你,我害怕的时候,你陪着我。我们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伪装坚强,不用再怕被丢下。”
“在这个家里,在彼此面前,我们可以害怕,可以哭,可以暴露所有的不安,不用再硬撑,不用再讨好,不用再怕自己不配。”
暖蓝色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个人,笼罩着两个从小被歧视、被伤害、被刻满不安全感的灵魂。
窗外的北风依旧呼啸,深冬的寒意依旧刺骨,可在这个小小的、狭小的空间里,两个满身伤痕的人,紧紧相拥着,用彼此仅存的温度,互相取暖,互相治愈,互相给对方,一点点微薄的、却足够支撑下去的安全感。
他们都知道,从小被歧视带来的不安全感,刻进了骨血里,一辈子都无法彻底消除。他们还是会胡思乱想,还是会惶恐不安,还是会害怕被丢下,还是会在深夜里,陷入无尽的自我否定与恐惧。
可他们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他们有彼此,有这个容身的家,有一个无论自己多敏感、多矫情、多惶恐不安,都不会嫌弃自己、都不会丢下自己的人。
他们可以不用再硬撑,不用再伪装,不用再活在别人的歧视与眼光里,不用再时时刻刻害怕被抛弃。
在彼此面前,他们可以安心地害怕,安心地脆弱,安心地做那个缺爱、缺安全感、从小被伤害的孩子。
长夜漫漫,寒风依旧。
可这一次,他们握着彼此的手,再也不会放开。
所有刻在骨子里的不安,所有从小被歧视带来的恐惧,所有不敢言说的惶恐,都在彼此的拥抱里,有了安放的地方。
有家可依,有人相伴,就算依旧没有安全感,就算依旧害怕,也有人一起扛,有人一起面对。
从此,不必独自硬撑,不必独自惶恐。
余生漫漫,彼此相伴,互相治愈,慢慢走,慢慢熬,总有一天,那些刻进骨血的伤痕,会被温柔抚平,那些无尽的不安,会被陪伴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