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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不敢哭出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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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林深,蓝寓的店主。

这栋藏在高碑店老巷里的小楼,暖蓝色的灯亮了三年,见过太多在深夜里无处安放的情绪。有人为情所困,有人为迷途彷徨,而最多的,是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的职场人。他们白天穿着体面的衣衫,端着沉稳的姿态,在写字楼里咬牙硬撑,忍受着不公、歧视、打压、排挤,不敢怒、不敢言、不敢反抗,生怕丢了饭碗,生怕被贴上脆弱、不懂事的标签。

所有的委屈、压抑、愤怒、无助,全都被死死锁在心底,白天强装镇定,夜晚卸下所有伪装,才敢偷偷崩溃,躲在无人的角落里,无声大哭。

职场最伤人的,从来都不是繁重的工作,而是无差别的歧视、无端的打压、刻意的排挤、不被尊重的对待。最无力的是,你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因为出身、性别、性格、性向,被人随意拿捏、随意贬低、随意针对;你明明拼尽全力做好所有事,却要被抢功、被背锅、被当众羞辱;你明明满心委屈,却不敢反抗、不敢辩解、不敢辞职,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白天笑脸相迎,深夜独自崩溃。

入夏的夜渐渐闷热,可老巷里的晚风,依旧带着一丝沁人的凉意,吹过槐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这天夜里,蓝寓里依旧是我们几个人,守着一室暖光,安安静静,是再寻常不过的深夜日常。

我坐在温润的实木吧台后,翻看着前几日的入住记录,指尖划过纸页上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心酸。我今年二十九岁,生在北京长在北京,见过太多写字楼里的光鲜亮丽,也见过太多西装革履之下,遍体鳞伤的灵魂。这座城市容纳了无数人的职场梦想,也碾碎了无数人的尊严和底气,太多人在职场里磨平了棱角,收起了脾气,忍下了所有委屈,只为了一份安稳的生计,只为了不被淘汰。

沈知言坐在我身侧的单人沙发里,依旧是那件月白色暗纹棉麻衬衫,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露出冷白修长、骨节干净分明的手腕,腕线利落,皮肤细腻不见一丝瑕疵。他身高一米八六,身形挺拔舒展,宽肩窄腰,脊背始终端得平直却丝毫不显僵硬,长腿自然交叠,脚踝线条干净利落,连坐姿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润分寸,没有半分压迫感。他是柔和的方圆脸,下颌线流畅温润,没有半分凌厉棱角,远山眉微微垂着,长而密的睫毛轻轻覆在眼睑上,在暖光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他正执笔临写小楷,动作轻缓至极,墨汁落在宣纸上晕开规整笔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破这一室安稳。他是这世间最懂隐忍与委屈的人,总能一眼看穿别人强装平静之下,翻涌的崩溃与无助,不用多说一句话,往那里一站,就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抬眸看他,刚好与他转头过来的目光相撞,他桃花眼里漾开一点浅淡温润的笑意,笔尖轻轻顿住,用口型无声对我说:“刚煮了酸梅汤,在冰桶里镇着,等会儿喝。”

我刚要点头回应,巷口的晚风忽然卷得急了些,擦过墙面发出轻响,紧接着,一阵极轻、极颤、带着浑身无力的脚步声,一步一顿,慢慢挪到了蓝寓的玻璃门前。

那脚步声太特别了。

不是迷途者的慌乱,不是失意者的麻木,不是落魄者的局促,是带着浑身的紧绷、压抑、隐忍、后怕,每一步都抬得极轻,落得极缓,腿脚微微发软,像刚从一场无尽的内耗里挣脱出来,浑身力气都被抽干,连站稳都要拼尽全力。没有嘶吼,没有抱怨,只有藏在每一步里的、不敢声张的委屈,和快要憋不住的崩溃。

我下意识放下手中的登记本,直起身,朝玻璃门的方向望了过去。

知言也缓缓放下手中的毛笔,将笔杆轻轻搁在砚台上,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他缓缓抬起身,温润的目光望向门口,远山眉瞬间轻轻蹙起,原本平和的桃花眼里,瞬间漫上一层清晰的、感同身受的心疼。他太懂这种职场身不由己的无力,太懂那种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下所有委屈,深夜才敢崩溃的煎熬,但凡能在人前撑住,但凡能有一处宣泄口,没有人会在深夜十二点,独自拖着一身疲惫,敲开一家陌生小店的门。

客厅里原本轻微的声响,瞬间全部停歇。

江驰的吉他弦音戛然而止。他抱着琴坐在窗边软椅上,身高一米八五,身形挺拔精瘦,宽肩窄腰,黑色短袖下的手臂线条流畅紧致,没有一丝多余赘肉,小臂肌肉线条利落好看,左耳的银色耳钉在暖光下泛着细碎柔和的光。他原本带着散漫笑意的脸瞬间收敛,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睁大,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只剩下满满的动容与共情。他早年闯荡职场,见过最肮脏的倾轧与歧视,最懂那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无力,最懂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咽下的窒息感。

陆峥立刻放下手中擦拭户外装备的抹布,猛地站起身。他身高一米八八,身形健硕挺拔,肩背宽阔厚实,像一棵扎根在风沙里的白杨树,浅麦色的健康皮肤,方正硬朗的国字脸,浓密的剑眉瞬间紧紧皱起,平日里浑身爽朗阳光的气质尽数散去,只剩下紧绷的担忧与不忍。他常年行走四方,见过太多底层职场人的身不由己,一眼就看出来,门外的人,已经在极致的压抑里,撑到了崩溃的边缘。

谢屿轻轻摘下头上的耳机,缓缓推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安静地站起身。他身高一米八二,身形清瘦纤细,冷白的皮肤在暖光下近乎剔透,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黑边眼镜,镜架滑到鼻尖,他也没有抬手去推。一双清亮干净的杏眼,瞬间漫上无措又心疼的光,直直望向门口,指尖微微蜷缩,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也曾在写字楼里忍受过无端的针对与歧视,太懂那种白天强装镇定,夜晚躲起来偷偷大哭的绝望,太懂不敢反抗、不敢声张的身不由己。

顾寻轻轻合上手中的相机,将机身小心翼翼放进背包里,站直了身子。他身高一米八六,身形清隽挺拔,穿着一件浅卡其色休闲风衣,衣摆垂落线条利落,眉眼清俊疏淡,冷白肤色,高挺笔直的鼻梁,长而密的睫毛轻轻垂着。平日里淡漠疏离、对万事都不甚在意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抬手轻轻扶了一下下滑的镜架,动作轻得没有声响,整个人都放低了姿态,生怕惊扰了门外那个,快要憋到窒息的人。

温亦也停下了手中擦拭调酒器的动作,轻轻靠在吧台转角处。他身高一米八四,身形温润挺拔,手指修长好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淡淡的酒香与草木气息,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轻佻笑意的温润眉眼,此刻彻底沉了下来,薄唇轻轻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满是心疼与酸涩。他见过太多在职场里忍气吞声的年轻人,最清楚,那种白天不敢露一丝情绪,深夜才敢偷偷崩溃大哭的人,才是把委屈咽得最狠、伤得最深的那一个。

一屋子的人,瞬间全都安静了下来。

没有说话,没有走动,没有上前窥探,没有一丝嘈杂,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稳。我们所有人都默契地与门口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不追问、不打探、不逼迫、不刻意安慰,把所有的空间、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包容,全都留给了门外那个,在深夜里,终于撑不住、不敢哭出声的人。

我们都在等。

等他敢抬手,敲开这扇门。

等他敢把白天忍下的所有委屈、打压、歧视、无助,全都卸在这盏暖蓝色的灯光里,不用再强装坚强,不用再憋住眼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概过了整整一分钟,漫长的像一个世纪。

门外没有传来敲门声,只有极轻、极压抑的、倒吸冷气的声音,还有死死咬住嘴唇、忍住哭声的细微响动。

我缓缓起身,脚步放得极轻、极缓,没有丝毫急促,一步一步平稳地走到玻璃门前。我没有直接开门,只是隔着一层玻璃,轻轻朝外看了一眼。

只一眼,我的心脏就猛地一紧,酸涩感瞬间涌遍全身。

玻璃门外,靠墙缩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规整的职场装束,却浑身透着散不掉的紧绷、压抑、委屈与无助。

他身高大概一米七八,身形清瘦单薄,此刻整个人蜷缩着靠在冰冷的墙面上,肩背紧紧绷着,却又微微垮着,像一张拉满到极致、随时会断裂的弓,浑身都在极其细微地、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四肢纤细笔直,腰肢很细,原本合身的浅灰色衬衫穿在身上,此刻被攥得满是褶皱,裤线也歪扭不堪,看得出来,这一整晚,他都处在极致的紧绷与内耗里,浑身力气都被榨干了。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长袖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地挽到小臂,是职场里最标准、最得体的穿法,衬衫领口被蹭得歪扭,最顶端的扣子被解开,却依旧挡不住浑身的局促与压抑。下身是一条深灰色西装长裤,裤脚笔直,却沾了些许路上的尘土,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制式皮鞋,鞋头擦得干净锃亮,却在墙根下蹭上了灰,整个人穿着最体面的职场装束,却藏着最狼狈、最破碎的情绪。

他没有敲门,就那样蜷缩着靠在墙上,微微低着头,脸埋在膝盖与手臂的缝隙里,肩膀控制不住地、细微地颤抖,死死压抑着哭声,连哭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在无人的巷口,偷偷崩溃,偷偷掉眼泪。

我隔着玻璃,静静看着他,看清了他露出的半张脸。

他的头发是干净的黑色短发,打理得整齐利落,是职场里最稳妥的发型,此刻却被汗水与泪水打湿,碎发一缕一缕贴在光洁的额角,透着极致的疲惫与慌乱。他露出的半张脸,是流畅的鹅蛋脸,下颌线纤细柔和,没有半分凌厉棱角,肤色是冷调的瓷白色,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覆着一层浓重的青黑,眼窝微微凹陷,整张脸都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憔悴与紧绷。

他紧紧埋着脸,只能看到紧紧抿住的、苍白干裂的嘴唇,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一道深深的红印,连嘴唇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却硬是把所有的哭声、所有的哽咽,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哪怕在无人的深夜巷口,他都不敢放声大哭,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只能偷偷地、无声地崩溃,偷偷地掉眼泪。

职场遭遇歧视打压,不敢反抗,只能深夜偷偷崩溃大哭。

大抵就是他这副模样。

白天在公司里,穿着最体面的衬衫,端着最沉稳的姿态,面对所有的歧视、打压、羞辱、排挤,不敢怒、不敢言、不敢反抗,只能点头应下,只能默默忍下,生怕丢了工作,生怕被穿小鞋,生怕被更多人针对。

所有的委屈、愤怒、无助、崩溃,全都死死压在心底,一丝都不敢外露。

只有到了深夜,所有人都睡去,躲在无人的巷子里,才敢卸下所有铠甲,偷偷崩溃,偷偷大哭,连哭都要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隔着玻璃,静静看了他十几秒,没有出声,没有惊扰,只是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门把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缓缓将玻璃门向内拉开了一条缝隙。

门拉开的瞬间,晚风吹进来,带着凉意,也带着门外那个人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香气,混着一丝压抑的、哭过后的鼻音气息,还有藏在气息里的、挥之不去的委屈与紧绷。

他听到门响,浑身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动物,瞬间停止了所有颤抖,死死咬住嘴唇,屏住呼吸,缓缓抬起头,朝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看清了他的整张脸。

他的眼型是一双圆润的杏眼,瞳色浅黑,原本应该是清亮干净、带着温和朝气的眼睛,此刻却通红一片,眼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眶肿得厉害,蓄满了泪水,水盈盈的,长长的睫毛纤长浓密,湿漉漉地不停颤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苍白的脸,满是慌乱、局促、无措,还有被人撞见崩溃的羞耻与难堪。

他的眉峰平缓,此刻紧紧蹙着,眉心拧成一道深深的褶皱,藏着化不开的委屈、害怕、压抑与无助。鼻梁高挺小巧,鼻头通红一片,是强忍哭声、吹了晚风憋出来的,嘴唇干裂发白,还留着深深的牙印,整个人都处在极致的紧绷里,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慌乱、羞愧、无措,还有快要藏不住的、再次涌上来的眼泪。

他被人撞见了自己最狼狈、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

撞见了他白天不敢露、不敢让人知道的,偷偷崩溃的模样。

他瞬间慌了,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泪痕,动作慌乱急促,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越擦越多,浑身都写着局促、难堪、害怕,怕我嫌弃他,怕我笑话他,怕我把他赶走。

我没有说话,没有露出惊讶、探究、同情的神色,没有追问,没有打探,只是将门彻底拉开,微微往旁边让了一步,语气温和到了极致,平缓、沉稳、没有一丝压迫,没有一丝调侃,没有一丝打探,只有满满的包容、接纳与安抚,一字一句,都在告诉他,这里安全,不用怕,不用觉得难堪。

“进来吧,外面风凉,墙太冰。里面暖,有安静的角落,有热水,想怎么哭,就怎么哭,没有人会看你,没有人会笑话你。”

我的声音很轻,很稳,没有一丝急促,没有一丝异样,就是要让他知道,在这里,不用强装坚强,不用憋住眼泪,不用觉得崩溃是丢人的事。职场受的委屈,在这里可以尽情宣泄,偷偷哭了半晚的情绪,在这里可以不用再藏。

他看着我,通红的杏眼猛地一颤,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瞬间滚落下来,砸在衬衫衣襟上。他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哽咽着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满脸的难堪与无措,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的身高一米八一,身形温和挺拔,穿着浅灰色针织开衫,袖口规整,眉眼始终平和温润,没有半分凌厉,没有半分异样的目光,就站在他面前,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给他足够的体面,足够的安全感,足够的、不被评判的空间。

我知道,此刻他最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追问,而是不被笑话、不被打量、不被评判的包容。

他就那样怔怔地看着我,看了十几秒,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拖着发软的腿脚,一步一顿、极轻、极小心翼翼地,迈过了蓝寓的门槛。

那一步,他迈得极轻、极缓,浑身依旧紧绷着,像怕踩脏了地板,怕自己一身狼狈、满脸泪痕的模样,玷污了这一室干净温暖的光,连走路都放轻了姿态,满是局促与卑微。

他刚迈进门,身后的陆峥就立刻上前一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缓缓合上了玻璃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冷风、所有的喧嚣,也隔绝了他所有的难堪与不安。门合上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极轻的轻响,男人的身子狠狠一颤,紧绷到极致的肩膀,瞬间垮了一下,却又立刻强行绷紧,死死低下头,不敢看我们任何人,眼泪掉得更凶了。

陆峥关好门,转过身,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怕自己高大健硕的身形,会让这个已经崩溃到极致的人觉得压迫。他微微低着头,剑眉紧锁,浅麦色的脸上满是心疼与不忍,声音放得极低、极稳、极平缓,浑厚的男声刻意压得轻柔,没有一丝压迫,一字一句,都在安抚他的局促与羞耻。

“不用怕,不用觉得难堪。”

“在这里,哭不是丢人的事,受了委屈哭出来,再正常不过。我们都见过太多深夜崩溃的人,没有人会看你,没有人会笑话你,更没有人会评判你。你只管放松,不用强撑,不用绷着。”

男人听到他的声音,缓缓抬起通红的眼,看了一眼身高一米八八、身形健硕挺拔的陆峥,看着他满脸的真诚与心疼,没有丝毫鄙夷,没有丝毫调侃,他的嘴唇又颤抖起来,轻轻点了点头,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却依旧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我缓缓伸出手,指了指客厅最角落、最隐蔽、背光、远离所有人视线的布艺软沙发,那里最安静、最私密,没有人会路过,没有人会打量,能安安静静地待着,痛痛快快地宣泄,不用被任何人注视,不用觉得难堪。

我的语气依旧温和平稳,没有一丝变化。

“去那边坐吧,沙发很软,背光,没有人会看你,没有人会打扰你。坐下来,不用再绷着,不用再强装坚强。”

他顺着我的手指,缓缓看了过去,通红的泪眼扫过一屋子的人。

我们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一个人转头盯着他看,没有一个人露出好奇、探究、调侃、同情的目光,所有人都默契地移开视线,做着自己的事,却又都留意着他的动静,给他足够的、完全不被打扰的空间,足够的体面,足够的包容。

不追问他的遭遇,不评判他的懦弱,不劝他坚强,不笑话他的崩溃,就是我们能给他的,最大的温柔。

他看了一眼那个安静的角落,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了一丝,却依旧浑身发颤,缓缓抬起发软的脚,一步一顿、很慢、很轻地,朝着沙发走了过去。

他走路的姿势很稳,却腿脚发软,每走一步,都能看出浑身的紧绷与无力,短短几步路,他走得极慢,像耗尽了全身仅剩的、为数不多的力气。白天在公司里,他要时刻绷紧神经,应对打压与歧视,不敢有一丝松懈,到了深夜,最后一点支撑他的力气,也全都用光了。

很快,他走到了沙发边,却依旧不敢坐,站在沙发前,微微低着头,湿漉漉的睫毛不停颤抖,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浑身都在拘谨、无措、羞耻里,双手紧紧攥着衬衫的衣角,攥得指节泛白,指尖都在发抖。

温亦立刻端着一杯刚温好的白开水,没有放任何东西,只是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缓缓走了过去。他脚步放得极轻、极缓,身高一米八四的温润身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保持着让他觉得安全、不被冒犯的距离。

温亦温润的眉眼间,没有丝毫轻佻,没有丝毫打探,只有满满的平和与温柔,声音低沉舒缓,像温水一样,没有一丝起伏,没有一丝逼迫,轻得刚好能让他听见。

“一杯温白开水,不烫,刚好能喝。放在你旁边的小几上,哭累了就喝一口,润润嗓子。不用管我们,不用强撑,想哭就哭,不用憋住,没有人会看。”

他说着,缓缓弯下腰,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将玻璃杯轻轻放在小几上,没有碰他,没有看他通红的眼睛,做完这一切,就缓缓直起身,一步一步轻手轻脚地退了回来,回到吧台角落,没有再过去,没有再打扰。

男人自始至终,都微微低着头,看着地面,通红的泪眼,轻轻扫过那杯水,长长的睫毛狠狠一颤,更多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长这么大,所有人都教他要坚强,要隐忍,要懂事,职场里要能屈能伸,受了委屈要自己消化,崩溃大哭是懦弱、是丢人的事。从来没有人跟他说,想哭就哭,不用憋住,不用觉得难堪。

一屋子的人,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江驰重新抱起吉他,没有弹欢快的调子,只是指尖极轻、极缓地拨着弦,发出极其微弱、极其温柔、几乎听不见的弦音,像细雨落在地面,像晚风拂过树叶,没有起伏,没有嘈杂,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用最柔和的声音,填满这一室的沉默,让他可以放心地哭,不用觉得孤单,也不会被惊扰。

谢屿重新戴上耳机,却没有放音乐,只是轻轻低下头,看着电脑屏幕,不抬头、不张望、不打量,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不发出一丝声响,不制造一点嘈杂,给他最安稳、最私密的空间,让他可以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尽情宣泄。

顾寻靠在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让晚风吹进来,带着巷口槐树的清香,却又不会吹到沙发上的他身上,空气流通,温度适宜,安静又舒服。他清隽疏淡的眉眼,始终望着窗外,不看他一眼,不窥探、不打量、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知言坐回沙发上,却没有再拿起毛笔,只是轻轻靠着椅背,温润的目光,远远地、温和地落在那个蜷缩在沙发角落的身影上,远山眉轻轻蹙着,桃花眼里满是心疼与共情,却不上前、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给他足够的宣泄空间。

我坐在吧台后,也没有再过去,没有追问、没有打探、没有说“别哭了”,只是静静陪着。

我见过太多职场里忍气吞声的人,却最心疼他这一种。

遭遇歧视、打压、排挤、羞辱,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不敢反抗、不敢辩解、不敢辞职,只能默默忍下所有委屈,白天在人前强装镇定、笑脸相迎,半点情绪都不敢露,只有到了深夜,四下无人,才敢偷偷崩溃、偷偷大哭,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被人听见,生怕被人笑话懦弱、笑话不堪。

不是他不勇敢,不是他软弱,是他身不由己。

是职场里的不公,让他不敢反抗;是生计的压力,让他不能任性;是世俗的眼光,让他连崩溃,都要偷偷摸摸。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了整整二十分钟。

他蜷缩在沙发角落,埋着头,无声地大哭,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却始终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哭声,连哽咽都死死咽回去。

哭了整整二十分钟,他的哭声,终于慢慢小了下去。

肩膀不再剧烈颤抖,只是偶尔轻轻抽泣一下,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苍白的脸上,因为这场压抑的痛哭,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色,紧绷了一整晚的身子,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丝。

他缓缓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泪痕,擦了一遍又一遍,通红的泪眼,怯生生地、小心翼翼地,扫过我们一屋子的人,眼神里满是歉意、难堪、愧疚,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哭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

“对……对不起,我一进来,就哭成这样,打扰到你们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以为,他的崩溃,他的大哭,是打扰,是麻烦,是丢人的事。

我立刻轻轻摇了摇头,迈步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轻轻坐下来,和他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语气温和平稳,没有一丝责备,没有一丝异样,一字一句,都在打消他的愧疚与难堪。

“不用道歉,更不用觉得麻烦。”

“蓝寓本来就是收留深夜里撑不住的人的地方,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出来,是最应该、最正常的事。一点都不打扰,一点都不麻烦,你的眼泪,一点都不丢人。”

“在这里,你不用跟任何人说对不起,不用为自己的情绪道歉。受了委屈,就该哭出来,憋在心里,才会伤了自己。”

他听到我的话,通红的杏眼再次一颤,眼泪又要涌上来,他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忍回去,紧紧攥着手中的衣角,指尖发白,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慢慢开口,一字一句,沙哑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每说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委屈、无助、压抑,还有不敢反抗的无力。

“我今年二十五岁,毕业两年,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工作认真负责,交代给我的所有任务,我都拼尽全力做到最好,加班加点,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耽误过任何事。”

“可就因为……就因为我是少数群体,就因为我的性向,整个部门,都在歧视我,打压我,排挤我。”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猛地发颤,再也忍不住,眼泪再次滚落下来,肩膀轻轻颤抖,却依旧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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