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刚才其他进士的问题,现在刁钻了不是一星半点,连季容霜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但是这样也好,她饶有兴趣地扫了在场三人一眼。
内阁的废立本是朝廷中最不好言,最难软处理的事情,而且两相的倾向的也非常明显,要是应答不当,也许会有灾祸。杜亓山捏了一把汗。
杜燕宁猜测了许多她们可能会问道的策问,但是关于某个机构的废立,确实是她的盲区,比起从前她学的九州四方的军国大事,这个问题又显得渺小起来。
她刚想上前一步回答,可被旁边的人抢先。
“回陛下,微臣觉得废除内阁非同小可,先帝之时设立内阁为的是事行有效,上下整肃,这些年是颇有成效的。”许鹤骞上前一步躬身回答,“三省和内阁之间的协作程序基本定型,贸然革除内阁并不可取,非要如此也应从长计议,再者说陛下您刚刚登基不久,微臣想内阁对您还是很有助益的。”
许翰看着自己外甥的眼睛忘了移开,他的眼前开始恍惚,押了这么多考问,还是百密一疏,他怎么也没想到季舒阳会问到这个,这个答案这么简单,却在这上面栽了更头。
但是晞昭淡然微笑点点头,听了他的话非常认同,好像忽然就有了答案。她看了看二季,两人没什么表情反应。
按照左右顺序,该到杜燕宁了,她对上了杜亓山的目光,他的目的是的头几乎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眼睛又眯了眯。
废除一个机构的目的很多,好处也不少,解决了冗官,节约了吏银,原部门的工作下分给不同机构,也能增加各部的协作和联系。这个问题既然被提出来,也就是上层之间没有达成统一,极有可能是陛下和二季之间的意见不合?
留给她思考的时辰就几息之间,杜燕宁先站出来,俯身拱手,身体一俯一立之间,她做好了最终的决定,“微臣认为废除内阁大有裨益,如今天下安定,想必繁杂的事务会相对少些,两个机构同时辅政,不仅职务交叉不明,且一来一回,传达陛下的圣意和三省的上书不免太过麻烦。微臣想,内阁权限微小,人员不多,中书门下完全可以兼纳并入,何必另立机构呢。”
两未进士意见完全背道而驰,完全没有转圜的地步,这才必刚才让人昏昏欲睡的对答有意思多了,季容霜放下笔专注地看着他们两人。
孟晞昭拧起了眉心,笑意也僵硬下去,杜燕宁居然如此回答?虽然她并未授予她什么机宜,但是她的思考方式怎么会和自己如此大相径庭?
还是说?季容霜对她说过什么?孟晞昭知道杜家冬日宴宴请百官的事情,那时候杜燕宁就和二季有所接触……她不得不去想,一个更可怕的情况,杜燕宁会投靠季家,良禽择木而栖,自己这个孱弱小树和季氏的参天大树相比,有远见的人恐怕都会选季氏的。
她有些想抬手咬指尖。
许鹤骞直视前方,忽然生出一直寸步不让的气势,“仅仅只考虑着权限交叉,太过偏颇,内阁之用这些年来已然足矣证明,总是利大于弊的,机构职权不清就改制,就重构,若是直接一刀切除,岂不是让其他政部人人自危,害怕有一天也像如此?”
杜燕宁一时语噎,但她保持着从容的端庄表情,“年兄所言极是,但你又何以见得没了内阁三省做不好这些事呢?不法古,不循今,不可因循守旧,要因时而变啊,废内阁也许一时之间难以适应,但长久看未尝不是好事。”
“你自己也说了,不法古,不循今,可废了内阁,只让三省协理,这循的不就是二十多年前的旧制吗?”温黛柔正色道,这两人要是辩清楚了,还有自己什么事情,她听了这些已经到不得不说话是时候了。
然后季容霜向温黛柔点点头向示意她开始,她盈盈的眉间紧促着似乎是焦虑,上前一步微微欠身道:“陛下,微臣想的大致与年兄相同,还有一点,内阁之利,首在制衡。三省掌天下政务,权柄极重,若无内阁从中协调,拟票,分流,三省的决断便无人可质疑,无人可驳回。这非但不利于政令的审慎,久而久之,恐有专权之弊,内阁虽无决策之权,却有缓冲之用,万万不可废内阁……”
“专权?”季舒阳突然轻拍椅子把手,神色严厉起来,“何谓专权?!内阁本就是个咨询机构,连个正经权限都没有,你这话也太奇怪了吧。”
如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泼下,温黛柔听了季舒阳的驳斥一时间不知所措,知道自己一时入了情景,全然忘了自己的处境和二季的地位,她当即跪了下去,埋着头深深喘气,“微臣,才疏学浅。”
“起来,罢了。”孟晞昭偏头肆意笑着,并不在意这一场冲突,“以后同朝为官不要伤了和气。”
和这些人说话是有好处的,孟晞昭长久没有这般认真了,“许阁老,杜阁老都是会教子的。”她当然想夸奖跪在地上的女子,但是实在不知道她的身家。
许翰和杜亓山起来告罪,“宵小家子不懂规矩。”
唯独没有提到自己?温黛柔感觉冷汗渗透到肌肤里面,心寒身寒。
她也知道杜燕宁的事情了?但是想想也是,杜亓山与她亲好,不可能不告诉她的,而且在第一次省试的时候,孟晞昭就专门说起过杜燕宁的考卷,看来她那个时候也许就知道,季容霜想了一圈,明白了有迹可循,自然就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什么。
孟晞昭收敛了情绪,对三人扬扬手,礼官便上前来,在三位进士面前微微行礼道:“请诸位下殿等结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