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事情请你不要说出去。”萧镜的全身在大幅度发抖，他的脑子一片混乱，但首先还是把眼前这个女人打发了。

燕宁四处环顾，确认房间的密闭性，不容易让人从外面强行突围，“萧大人可是得罪什么人了？”

这句发问让他有些不快，这是把自己当那种行为不检，喜欢招惹事端的人了？“与你无关，反正这样对你我都好。”他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言下之意——不要告诉给杜亓山。

因为这件事很有可能也有杜亓山的授意，现在谁都不能轻信。

燕宁没有回答，一直站在门口往外看去，外面确实再无人影，安静地连街道上的人声都听得见。

她也无心去过问太多，尚默死了，死在好多天之前，而自己现在才知道，连头七都错过了，想起自己的第一次考试，是她来国子监送自己，给自己准备了那么多用品，要是没有她，自己真的可能冻死在那里。

在待春楼的往昔牵绊住她的脚步，她是她遇到的，这个世上除了老师之外第二好的人，杜燕宁扶着门沉重呼吸了几下，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决定从后面窗户出去。

怎么都翻这个窗户出去？两人各怀心事，相对无言。萧镜看着她跃出，和明子初一样，身手不凡。

想来那刺客一击不成，又不敢闯入应该走了，他关好四处门窗，等着大理寺来人。

这一箭已经扎在他的身上了，木门上的窟窿仿佛在汩汩流血。他心中犹存的那一死侥幸崩断，赶尽杀绝才是她们的作风。她们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自己审过李思言，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审出了什么，这也是她们不敢名正言顺用律法杀自己的原因。

无所谓了，萧镜忽然生出想冲到庭院里大声质问的冲动。

但是还好，唯一的证据已经交给陛下了，但是这个新帝真的能庇护自己吗？他一边给自己建立信心，一边自己又把它推翻，如果陛下真的有所感触，会等这么久还没有动作吗？

齐澜坐在书案上，明子初盘腿坐在地上，她负责从灰烬里挑拣出还能看清楚的纸片，齐澜就把他们拼凑起来，尽量解读。

这是待春楼那间暗室废墟里的情报灰烬，因为燃烧不充分，还有许多纸业遗留下来，但是也是被烧的千疮百孔了。当时大理寺把这些证物移交的时候，她还以为送来了几大包垃圾，往屋子里一丢，那灰尘几个时辰都没降落下来。

明子初的指甲缝里都是黑的，却也只能这样，一点点地用指甲摩擦灰烬，哪怕只留下来一个字，也要挑出来，她实在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眼前一片黑灰被吹了老远。

“别把我的线索吹走了，明大人。”

“小心你这屋里漏雨，马上变烂泥田可以插秧了。”明子初咳嗽了几声，府尉司几乎停摆，齐澜不放心其他人插手调查，所以全部自己参与，落到实处就是明子初亲力亲为。

齐澜也咳嗽了起来，看着眼前句不成句的碎片，天南海北什么光怪陆离的信息都有，几乎没有什么有用的内容，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暗语？或者是有一套密码体系？

见他不回答，明子初索性先起身，端了杯茶水喝，“你说，季容霜是不是就是这暗桩的头目？因为要按下谋害圣躬的事情，所以自己抛出这件事来转移注意力。”

她有一点聪明，但也只是一点，齐澜叹了口气，不知怎么和明子初形容这种感觉，连向来迟钝的孟晞昭都察觉到了，季容霜如果真的铁了心要改朝换代，何须这样拐弯抹角，直接闯入九华殿就行了。

只是现在季容霜还不想。他们就这样在季容霜的一念之差下苟活，直到她想通为止。齐澜用手指摩挲着一张还没烧尽的纸张，忽然察觉到一些不对。

他拿起纸片对准烛火，明光透纸，只见纸张纤维极其细腻柔韧，略带一些青色，大概这也是它没被烧尽的原因，他把纸张放到鼻尖闻了闻，除了灰烬气味，还有一丝淡淡的清香，大概是栈香树皮。

这种香皮纸只产于罗州，每春上供辛都做御用纸品，但因为纸面有色无法祛除，并不被皇室和朝廷广泛使用。

他走下书案，拿起明子初挑拣了一晚上的碎片，小托盘里的碎片，他都一一拿起对光，大部分都是香皮纸。

齐澜还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想，如果大部分信息是来自于罗州，那么那个地方将有一个更大的情报部门，甚至是一个颇具规模的组织结构？

“怎么？是不是破解出什么了？”明子初放下被自己捏出一个黑手印的白瓷杯。

“罗州是，岭南道？”

“ 是啊，岭南道。”明子初盘腿坐回那堆灰烬面前。

“你能不能去一趟岭南道？”齐澜诚恳地望向她。

明子初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劈成几瓣都不够这两人差遣的，“你疯了吗，我走了，我看你怎么办，而且陛下身边不能没人保护，我哪里也不去！”

“是，你说的是。”那事情就僵在这里了，无人可用，从前行军打仗，孟晞昭只是将军，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身边也够了，可是现在只像是孤军奋战，辛都城里的敌人比关外那些野人难对付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