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熠,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赵叙然说。
“没睡好而已,不用担心。”边熠明知道王旭宁在揶揄打趣他,他不理他,但对着赵叙然一本正经的关心,也只能强装镇定。
王旭宁笑得不行。
段新成像见鬼了一样的表情看他,他问邓嵩:“他咋啦?”
邓嵩见怪不怪:“犯病了。”
客厅里,苗晚刚被姜青叫住。
姜青一脸歉意,和她说:“小苗,那天让你受伤了,阿姨和你道个歉。”
苗晚慌忙说:“不,姜阿姨,应该是我向你们道歉才对,整件事是因我而起,边熠帮了我,还受了伤……”
边见恒已经在妻子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全过程,也知道苗晚是邱从的外甥女。
他推了推眼镜,正色道:“小苗,你不用道歉。你是受害者,不管是谁的错,都和你没关系。边熠动手是他冲动行事了,没有考虑后果,但他打这一架不亏,我们也不会批评他。边熠的第一次冲动催化了第二次打架,而那一次还让你受了伤。最让我和你阿姨感到抱歉的是你,我和你舅舅通过电话了,向他表达了歉意,我们做家长的,也要当面和你道个歉。”
这是苗晚第一次见边熠的父亲、姜青的丈夫,她之前想过,能在这么一个家庭里充当丈夫和父亲的男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肯定比苗志为做得好,当时苗晚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
但现在看来,他不止比苗志为做得好,还比大多数人做得都好。
苗晚在进这个家门前,就已经在心里打好腹稿了,包括怎么向边熠道歉,还有怎么向姜青道歉。结果一句也没用上,不仅如此,姜青和边见恒还向她道歉。
姜青温声对她说抱歉,边见恒目光坚定地说不是她的错。
这一切都颠覆了她的认知,她此刻被他们夫妻两人轻轻拉到岸对面,那边没有什么硌脚的石子,而是一片蓬松柔软的草地,她站在这里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对与错的难题不会变成利箭射向她,她也不用再纠结疲惫。
“小苗,去和边熠说会话吧,他这几天很焦虑。”姜青对她说。
苗晚点头:“好。”
边熠的房门紧关着,里面传来欢乐的笑声,苗晚轻轻敲门。
笑声暂停,她听到连续几天没听见的声音说:“进。”
苗晚推开门,先露出个头,看到他们都看着自己,还有边熠,他看起来有点震惊,像是不知道她也来了。
“哈喽。”苗晚对他笑。
边熠眼眸骤然一亮,他缓缓站起来,视线牢牢定在苗晚身上。
“苗晚……”
苗晚走进来,她笑着说:“没想到我也来了吧?”
坐在床上托着腮的王旭宁跟看偶像剧一样,看着他俩傻笑,黄梓伸手在他眼前晃:“你真有病啊?”
“我没病!”
苗晚随口说:“你们刚才笑什么呢?”
段新成道:“你看班长的脖子。”
苗晚看过去,除了之前的伤口,边熠脖子的另一侧还多了两道抓痕。
脖颈被苗晚这么赤裸裸地看,边熠露出些微不可查的局促,不过他后背已经出汗了。
苗晚:“那个抓痕是……”
王旭宁抢答道:“是杜扬那个贱人抓的!太踏马阴了,没见过这种人,初中生都不挠人了!给我们边熠挠成啥样了都!”
“是挺阴的。”苗晚看向边熠的其他部位,问:“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了吗?”
“没——”
王旭宁又抢答:“有!”
他上手卷起边熠的袖子,给苗晚看:“苗姐,你看。”
边熠白净的胳膊上有几处青紫。
“还有——”王旭宁还想展示,边熠直接推开他。
边熠:“不用搭理他。”
“王旭宁,你到底在干什么啊?”黄梓实在看不懂他这一顿操作。
被推开的王旭宁又坐在床上,朝黄梓摇了摇头。
他当然是在助攻啊!
忽然,他灵机一动,推着朋友们往外走。
段新成问:“干嘛?”
王旭宁脸不红心不跳地扯:“姜姨叫我们出来吃水果啊,你没听到吗?”
“没啊。”
“嵩子听见了吗?”王旭宁抛给邓嵩一个眼神。
邓嵩:“……听见了。”
王旭宁招呼大家伙往外走,最后还给边熠带上了门:“走啦,出去吃水果。”
走在最后面,被门风扑了一脸的苗晚:“……”
边熠看着王旭宁咋咋呼呼地为他创造机会,他虽然有些感动,但更多是无语。王旭宁助攻的手法太粗糙刻意了,就这么把他和苗晚关在一个屋里,苗晚只会更不自在。
“我们也出去吧。”边熠说。
苗晚却说:“等会,我们能聊聊吗?”
她还记得姜青的话。
边熠动作一顿,“聊聊?”
“嗯,可以在这里聊吗?”这毕竟是边熠的卧室。
苗晚从刚才进来的时候就一直站着,边熠把刚才坐的那把人体工学椅给她,他自己坐在朋友们坐过的普通椅子上。
“可以。”
苗晚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边熠,我先向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替我出头。”
“不用谢……”
“该谢的。”苗晚微叹一口气,笑了笑,“哎,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边熠知道她不是语言匮乏,而是想表达的东西太乱太重。他温声道:“没关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苗晚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时不时揉下虎口,她慢慢敞开心扉:“来你家之前,我一直很忐忑,至少在学校的那几天是。你不在,我旁边空落落的,平时要出去的时候还下意识地喊你名字,结果黄梓就笑我。我这个人就有点分离焦虑吧,对谁都这样,你在我旁边坐久了,我就习惯了你的存在。但是你突然走了,还真是有点不适应。”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像在和边熠说,反而更像是在和黄梓、苏佳欢她们说话一样,有点碎碎念,轻碎软语的,让人有种想听下去的欲望。
“有时候作业写完了,就会想其他的事,想你还在医院吗?伤有没有好啊?我本来想去医院看你来着,但是我舅舅不让我去,他觉得我应该冷静冷静再去找你,我就听他的话了。后来我和你发消息,你没有回我,那个时候我挺难过的。”
边熠忽然嘴巴微张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没有打断她。
“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了,你是因为我才去和杜扬打架,也是因为我才受伤的,还因为我被叫了家长……所以我就想,你生气是正常的,要换作我,可能也控制不住情绪。王旭宁他们决定要来看望你,我却犹豫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生气,还愿不愿意再见到我,那时候脑子挺乱的。但刚才姜阿姨和边叔叔对我说了几句话,我才知道你也在顾虑。”
苗晚停下了,她双手放在腿上,坐姿端正,说完话后抬头看着边熠,眼神里没什么复杂的东西,很直白地看着他。
边熠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相较于苗晚,他能暴露出来的情绪更多。
他开口,第一句话是:“还疼吗?”
苗晚摇摇头:“早就不疼了。”
“可是你当时流了很多血。”很多很多。
多到边熠不敢去想,只要一想到苗晚浑身是血站在他面前,他就疼,疼到发抖。晚上也不敢睡,梦里都是那只抓住他的手,苗晚哭着喊他名字,边熠去给她擦血擦泪,但是怎么也擦不完。
自从那天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姜青对他说,苗晚打电话问他情况了。他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苗晚还来问他了,只不过他不敢回。
那天被强制送到医院,姜青和边见恒都守在他身边,姜青很担心他,她吓得一直哭,哪怕边熠告诉她,他没事了,姜青还是在哭。边熠那时候也在想,苗晚呢?她有没有被自己吓到?她的伤怎么样?她有没有去医院?有人守在她身边吗?
这些问题姜青基本都给了他答案。苗晚没事,她在学校的医务室,后来她舅舅把她接走,去医院又检查了一下,结果是没有问题。
可得到了答案,边熠还是慌,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苗晚一定讨厌他了,对吧?他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在自己面前被人打了,还流了那么多血,打架的时候苗晚一定被吓到了,他没有关心她。他搞砸了一切。
到现在,苗晚就坐在他面前,坐在那张他每天都会使用的椅子上,她总一种亲近的口吻对他说这些心里话。
苗晚说,他不在的时候她会想起自己,她担心他,她还说,她习惯了自己的存在。
听到这些,边熠几乎快要压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他多想再抱抱她,说声对不起。
空气沉静了会儿,边熠整理好情绪,说:“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你别生气。”
“我现在知道了,你是不敢回吗?”
“是。”
“为什么呀?”
“我怕你讨厌我。”
苗晚感觉这段话好熟悉,她释然一笑,缓和气氛,“可我并没有讨厌你,我还很感激你。”
边熠又问:“那你看到我打架的时候,不害怕吗?”姜青吓得一直哭来着。
“你想听我说实话吗?”苗晚眼角弯弯。
“想。”
“其实我根本没看清你打架的场面。当时我一直流鼻血啊,还有眼泪,特别狼狈。那个时候鼻子是很疼的,疼得睁不开眼,脑子都懵的,只听见了你和杜扬打架的声音,后来我又被人拉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边熠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重点上,他语气焦灼问:“鼻子真的没事吗?”
“嗯嗯,真的没事,你要不说这事我都快忘了。”苗晚又说,“那我们现在是又一次解除误会,重新和好了吗?”
“没有。我们没有误会,一直都很好。”
苗晚失笑:“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