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熠却又抽了出来,仔细收起来,淡淡道:“我的。”
“什么?”苗晚没听清。
边熠半个身体都侧过来,黑眸沉凝,正色道:“这张纸是我从邓嵩那里抢过来的。”
抢?
这个字眼用在边熠身上格外突兀,像是生搬硬套。苗晚微诧,暗觉他的情绪不太正常。
她照常接话,把心中疑问问出口:“为什么要抢?”
问了之后苗晚又感觉被套路了一样。
“因为这是你写的。”
他的话过于直白,不用苗晚再咀嚼揣摩就能看到听懂,这也是边熠想要的效果。
听懂是听懂了,但苗晚却又面对新的困难,她该说些什么……
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她就像得到了一个没有使用说明的宝物,只知道要好好保护它。
“那你收好吧……”
边熠差点被气笑,他定定看着苗晚,视线快要把她的脸灼伤。
“我脸上有东西么?”苗晚搓了下脸颊,搓出一团红晕。
边熠愣了一瞬,接着鬼使神差伸出手揉了下被苗晚冷落的那半张脸。另一边没被揉搓的白皙脸颊也染上一层红。
呼吸滞住,苗晚眼睛慢慢瞪圆,迅速按下边熠的那只手,她的头揺成了个拨浪鼓,还好,班里仅剩的几位同学都在做自己的事,没人看到。
边熠的手被她摁着,他看到苗晚紧张的样子,也猛然回神发觉自己的举动不好,手指擦过苗晚的手腕,苗晚看向他,边熠低声道歉:“对不起……我没忍住。”说完他又垂下眼睫,一副任打任骂的可怜姿态。
苗晚有点生气,看他这副样子,想说的话又卡在喉咙里,就甩开了他的手,身体坐正,拿出书开始学习了。
“苗晚……”边熠慌了,瞳仁颤抖,小声喊她名字,“苗晚,真的对不起,别不理我,行吗?”他怕极了,害怕苗晚讨厌他,害怕苗晚再也不理他。
“你坐好,不要再说话了。”苗晚脑子乱糟糟的,只有一句话“入室即静,入座即学”的加粗红体字在眼前震动。正好,她也需要冷静一下。
边熠乖乖闭上嘴,拿出书又转过头不安地看她一眼。
他用力捏着笔,硬是把自己埋进学习海洋里。
八个小时过去了,苗晚还是没和他说话,他在这种沉默中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和之前一样,苗晚真的不愿意搭理他了。
可苗晚不想听他说话,他能用什么方法来挽救呢?正在他绞尽脑汁思考的时候,苗晚和他说话了。
“边熠,我们谈谈。”
“好。”
边熠眼神黯淡,他悲哀地想,不会是谈决裂吧。
想到这儿,他心脏泛起一阵像被人撕开一样的疼,反应到神态上,他呼吸略微变得急促,眼角透着粉红。
和黄梓说了要晚点走,苗晚一回头就看到边熠现在的样子,她愣住了。
“边熠,你……哭了?”
教室里没什么人了,但苗晚也不敢大声声张,她把纸巾塞进边熠手心里,像怕被人发现一样:“你擦擦,别,别哭了。”
眼角只有一颗泪珠而已,用不了半包纸巾,他只拿了一张,把剩下的放在桌子上。眼镜摘掉,轻轻一擦,纸巾上开了一朵水花。
“对不起,苗晚。”他一想到苗晚要跟他决裂,心里那股冒着泡的酸水就往上涌,又是一颗滚烫的泪珠。
苗晚又给他一张纸巾,她表情痛苦,跟快哭了一样,但她并不想哭,只是有点无措,有点委屈,有点心疼,还有点生气。
“我错了,苗晚,我以后再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做出格的举动了,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别不理我,也别放弃我,行吗……”
苗晚看着他眼睛,认真道:“我不是不理你,也没打算放弃你,你不要自己想这么多,我是生气了,但也不会一生气就要考虑这么重要的问题,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所以才没和你说话。想和你谈谈,也只是想说清楚一些,我们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你想想,我们是不是要考到一个大学?”
边熠点点头。
“对啊,我也想和你一起上大学,但你知道的,我现在的成绩还在你后面,追上你是一回事,和你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我没法同时做好两件事情,所以我只能一件一件地做。今天你的举动是很突然,但我也知道,你是喜欢我才这样做的。就像我,晚会结束的那天晚上也没忍住主动牵你的手。”说到这儿,苗晚双颊的温度悄然升高。
“下午想了很多,我不能只一味地生你的气,而忽视你的出发点。但我和你说的这些,你也认真想想好吗?我从没想和你玩玩,两个人在一起就是需要磨合,配合对方的脚步。接下来一年里,我们一起努力,考到一个大学,好吗?”
边熠没猜到苗晚会和他说这些,她总是这样,表面淡然又乐观,心里想得比谁都长远周全。将两方关系平衡好,再轻松地说出一段话,那实际上是她小心翼翼捧起的一颗真心。
女孩的真心有多重?比他那颗跳动的心脏还要重。
边熠整个身体都在往下坠,坠到底之后才发现下面是层蓬松软棉的云朵,又带他飘上来。恐惧感就像做的一场梦,醒来后什么都没变,可沉重跳动的心脏又让他想起那朵云。
得到真心之后就变得诚惶诚恐,担心它又像云一样太轻,抓不住。
“怎么又哭了?”苗晚这次自己上手帮他擦掉泪水。
边熠把她的手拉下来,以一种虔诚的姿势用两只手包裹住,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最后松开。
他对着苗晚说:“我们约定好,考一个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