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担心,奶奶,小伤口而已。”
一直在卧室处理工作的苗志为听到客厅的吵闹声,连忙放下手头的工作。他一进来,就看见林香静冷着脸,小女儿哭得小脸通红。
“这是怎么了?来,我抱抱贝贝。”苗志为从林香静手里把孩子抱过来,晃着身体哄她,“不哭了,小贝贝,和爸爸说说这是受什么委屈了?哭成这样。”
“你眼珠子被人抠了啊!”爷爷气急败坏地骂他。
“我又咋了……”苗志为一脸茫然。
奶奶站他旁边,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你闺女拿玩具扔人!还咋了。”
“扔谁了?”苗志为问,视线转着圈扫荡。
边熠想偷偷把手收回去,苗晚却不让,把他的手拽出来给苗志为看:“扔边熠了,还流血了!”
苗志为瞟了一眼边熠手上的伤,有点红,看不见血了。但他听苗晚反应这么大,还是放轻语气道出和林香静一模一样的话术:“小孩嘛,她不是故意的。”
这话进了爷爷耳朵里,气得拍桌,“苗志为!”
苗志为头皮一麻,表情无奈:“爸,您这是干吗啊。”
爷爷忍无可忍,直言道:“你就不能不偏心!你出去让四邻八乡听听你说的话,是个当爹的人说出来的话吗。那年你因为一句话,就把我晚晚打进医院,我拿棍子抡你都不够解气的!你还有脸生人家邱容的气,嫌人家不管孩子,你倒也是为人父母的,你管了?!晚晚在你眼里是个啥,想看就看,不想看就扔一边!眼下你还这么死死地护着小的,谁家孩子这么养!大的不管,小的乱管。我看你就不适合当爹!”
苗志为被他老子这通话说昏了头,直挺挺地站着,久久没说话。
后来的那顿晚饭吃得也够煎熬、够沉默,吃完饭,苗晚就带边熠出了家门。
“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带你回来。”苗晚双手插着兜,垂头往前走,沉闷地说。
边熠心情同样沉闷,他听了爷爷说的那些话,身体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如果不是来到苗晚家,他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接近她的过去。苗晚几乎不怎么对他说家里的事,偶尔一嘴带过。边熠知道一些,但不会刻意去问。他安静等着,等苗晚累了能靠一靠。
“过来,晚晚,我抱抱你。”边熠停下脚步,朝她张开手。
苗晚放松下来,闭上眼,头埋在边熠的颈窝里,把身体交给他。
“累吗?”边熠轻轻拍着她的背。
苗晚瓮声瓮气地说:“不累啊,靠在你身上,一点都不累。”
边熠轻笑一下,又温声道:“我是问你,以前是不是很累?”
这回苗晚认真思虑了一会,缓缓道:“分时间。你要是问十岁的苗晚,她倒是不累,就是会偷偷难过;如果问十五岁的苗晚,就有点累了,因为搞不懂妈妈到底喜不喜欢她,还在想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她;不过现在的我……”
苗晚停顿一下,又说:“边熠,我之前一点都不想谈起他们,每次说起他们,我都觉得好累啊。只有我一个人在纠结难过,他们都在经营自己的新生活,只有我被留在原地……所以我不想说,给自己留些幻想。但是现在想开了,嗯……应该说认清现实了吧,我已经很少因为他们难过了。”
“但还是会难过的,对吗?”
就比如今晚,苗晚抓着他的手给苗志为看的时候,是不是希望从父亲嘴里听到一句公正的判断,那苗志为说出他的回答后,苗晚失望了吗?一定会失望吧,那也是自己的父亲。
苗晚嗯了一声,“人又不是机器,我也不是菩萨,怎么会不难过呢?爷爷说的那些话,其实我已经听过好几遍了,奶奶不让他说,担心我会不高兴。不过你想,一个极度缺水的人看到一处干净的水源但却够不着,那这人肯定会日思夜想,向上天祈祷,千万不要有人占据了那处水源。我就是那个祈祷的人,可惜上天不喜欢我,偏派出个苗思贝把水抢走。”
说到这儿,苗晚忽然爆发了倾诉欲,抱紧他,在他身上汲取温暖,接着说:“你一定不知道,我以前欺负过安晔。”
边熠微诧,顺着她的话问:“怎么个欺负?”
“就故意冷落他,装看不见他之类的。”苗晚想到以前的事,还有些尴尬,“很讨厌吧?”
边熠摇摇头,语气真诚:“不讨厌。”
苗晚抬起头怪异地看他一眼,“边熠,你该把有色眼镜摘下来了。”
边熠笑笑:“我说的是实话,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安晔,看他讨厌你吗。”边熠怕苗晚冷,把她的兜帽扣上,说:“晚晚,你最好了。真心话。”
“那是你没见过以前的我。那时候我可比现在记仇多了,安晔在我看来就是和苗思贝一样的强盗。不过,他人好,有什么东西都想着我,就连妈妈也想分给我……”但邱容不愿意罢了。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边熠听得胸口酸涩,他恨不得把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捧着送给苗晚。
“我什么都不想要,有你就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