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晚干脆直接拉过来边熠的手给她看,指着那处红色伤口问:“这是谁弄伤的?”
苗思贝晃着小脚,低声道:“贝。”
“那是不是做错了?”
苗思贝话说不完整,眼神却真挚,点头:“做错。”
“做错了,该不该道歉?要不要给哥哥说句对不起?”
苗思贝顺着苗晚的温声引导,又点头,看着边熠说:“不……己。”
“是对不起,三个字。对,不,起。”苗晚一点点教她。
“对……不己。”
边熠摸了摸苗思贝的头,说:“哥哥原谅你了。但是贝贝以后不能再拿玩具扔姐姐了,好吗?”
感觉到对方的善意,苗思贝笑着应声:“好。”
苗志为也笑,让苗思贝回屋,又对苗晚说:“把订单取消了吧,爸爸去送他。”
“我也去。”
“行行,你也跟着去。”苗志为瞟了一眼边熠,嘀咕道:“真是,我又不会吃了他。”
苗晚拿出手机取消订单,漫不经心地说:“那我更要跟着去了,万一您真有这个想法,我得阻拦着您误入歧途。”
苗志为:“……”
苗志为还真没这个打算,他昨晚被爹妈轮流骂,从儿子骂成猪狗不如的玩意,他早已百毒不侵了,边熠掀不起什么情绪。
他只对苗晚小心翼翼,这要放在以前,苗志为一定想不到。但现在他能感受到,苗晚对他太冷淡了,这种冷是一点一点往骨头缝里渗透的。
苗志为不想失去女儿,他想挽救这段岌岌可危的父女关系。父母骂醒了他,他想了一宿,看着在妻子怀里熟睡的小女儿,慢慢的,他的枕头变潮了。
他又去想小时候的苗晚,绞尽脑汁地想,却连她是长发还是短发都记不清了。
自从回北林生活后,他和苗晚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差,后来那一巴掌彻底打碎了一切,苗晚连爸爸都很少喊了。
苗晚长大了,一步一步地,不再喊他爸爸,拒绝他的生活费,也不爱和他交流……
太多之前不在意的细枝末节都让苗志为感到后怕,他意识到,苗晚的下一步或许就是和他划清界限。
苗志为看了眼车内后视镜,苗晚正笑着和边熠说话。他又一想,女儿好久没对自己笑过了,上次好像还是……他从外地回家,苗晚高兴地抱了抱他。
他收回视线,握着方向盘的力度大了一些。
他们到的太早了,离检票开始还有五十分钟,苗晚想陪边熠在这儿等会,对苗志为说,他可以先走,之后她打车回家。
苗志为不但没走,还坐到他俩旁边。
“昨晚没睡好,开车有点累,我也坐会。”他又说,“你俩聊吧,不用管我。”
苗晚奇怪地看他。
苗志为以为她有话说,坐直,问她:“怎么了?晚晚。”
“没事,您歇着吧。”苗晚扭过去,继续和边熠聊天去了。
苗志为笑容僵住,慢慢靠回去。
五分钟后,他拍了拍苗晚的肩膀,打断他们,“你们早上吃饱没?我刚才进来看到有卖煎饼果子的,你俩吃不吃?”
苗晚摇头。
边熠:“我吃饱了,叔叔。”
“哦,那行吧。”
……十分钟后,苗志为又问他们要不要喝水;十五分钟后,他又问边熠想不想买点这里的特产。
频频被打断,苗晚一脸不解地看向苗志为,“爸,你干吗呢这是?这是车站,不是旅游景点。”
苗志为笑了下,拿着车钥匙点点下巴,“哈哈哈,我知道啊。”
边熠不确定是不是错觉,他老感觉苗志为也想参与他们的聊天。不过让他们一直陪着自己等不太礼貌,他说:“晚晚,你和叔叔先回家吧。”
苗志为:“不用啊,我们回家又没什么事。这还有半个小时呢,你自个在这儿等多无聊啊。”
一个坑不能再掉两次,既然想挽救,得对症下药吧。苗志为也观察过了,边熠这人总体上挑不出什么毛病,反正他和晚晚现在也只谈谈恋爱,不到谈婚论嫁,为了女儿,他可以暂时放下对边熠的偏见。
但苗晚很懵啊,苗志为真被爷爷奶奶骂傻了啊?一晚上怎么就改头换面了?
苗晚后来不说话了,静静坐了十几分钟,差不多快要检票,她和边熠告别。
边熠想像上次那样抱抱她之类的,但苗志为在旁边,这类违禁动作肯定是不可能了,就连说点亲密的话都不可以。
苗晚看出他的心思,趁着起身的动作飞快握了下他的手,边熠不舍地用手指勾了勾,一触即分。
“到家后给我发条消息,还有,记得按时吃药。”苗晚只能捡着能说的说。
“好。”边熠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苗志为又打断:“走了,晚晚。”
苗晚走到苗志为身边,“拜拜,新年快乐,边熠。”
“新年快乐,晚晚。叔叔,也祝您新年快乐。”
苗志为笑了笑,“怎么后一句这么像赠送的呢。”
边熠有点尴尬,辩解道:“不是赠送的……”
“行了,祝福收到了,我们走了。”
“再见,叔叔,晚晚。路上注意安全。”
……
回到车上,苗晚要去坐后排,苗志为叫她坐前面。苗晚不想和他吵,就去坐前面了。
路上,苗志为时不时和她说上一两句话,苗晚恹恹不振地应着。
“晚晚。”苗志为突然喊她。
“怎么了?”
“爸爸也跟你说句对不起。”
苗晚侧着头,看向车窗的目光一顿,淡淡道:“为什么?”
苗志为平稳驾着车驶向一条车少的道路,看了眼苗晚,又回正视线,“做错了,爸爸也做错了。”
“当年……我和你妈走到那一步,怪我。你也知道你妈的家庭,父母早早就离世了,她一个人带着弟弟,很辛苦。你爷爷奶奶心疼她,所以我们结婚后没有婆媳矛盾,也没有争吵,日子过得不错。后来……”苗志为话音忽然止住。
苗晚接上:“后来你去外省工作,我妈不愿意,但你还是走了,因为异地,你们的婚姻开始出现裂痕。”苗晚侧头看他,对上他诧异的目光,说:“这些我舅舅告诉过我。”
苗志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车停下了,他点点头:“你舅舅说得没错,就是这样。是我的错,我忘了你妈妈她一直以来想要的都是一段稳定的,能让她感到安全的感情。我没能做到,我后来还动手打了她……”
“所以你放不下她?”
“晚晚,你还小,不懂我和你妈之间从来不是放下这么简单的事。我对她没感情了,但我还是希望她能过得好一些。”
苗晚揪着手指,沉默了。
“但我们都错了。”苗志为眼中闪着泪光,他想不起来一点苗晚出生那天的事了。
那段时间他和邱容闹得正凶。他根本没心思去关心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对于苗晚,苗志为只想用她的存在挽留邱容。结果却南辕北辙,邱容还是走了,苗志为后来也走了,他把孩子扔给父母,再次离开家。
“晚晚,是爸爸的错……”
苗晚没有应声,沉默地看着前方,手掌蜷起,拳心里都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