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叶是发帖人。所以她写下的姜叶姜泽慧,是她被同化的证明,不是抵抗消亡的绝笔。
当然,稿纸也有可能是异变区域里本来就存在的。
徐文炤又持起那张照片。
如果发帖人不是姜叶,她为什么会和姜叶长得那么相似?
抑或说,徐文炤也被同化了——她把发帖人看成了姜叶。
那么脑机接口到底是发帖人身上的,还是姜叶这个角色身上的?
徐文炤脑袋里的疑惑越来越多,谜底就像树根一样,拔出一根还有一溜谜语跟在下面。
她现在能做的只是尽量和姜叶保持距离,避免再度被同化。
3点47分,上午已经结束了。
姜叶仍然呆滞地坐在桌前,像是没有注意到房子里多出的另一个人,又像是已经习惯了一个外人的存在。
如果把姜叶当成母亲对待,是一种同化,那么徐文炤的价值是贡献给姜叶的。
发帖人扮演的姜叶,又给谁是提供什么价值?
难道她们两在演母女情深给房子看吗?
趁着姜叶没有精力管她,徐文炤决定潜入姜叶的房间寻找线索。她小心翼翼地把一只手垫在门把手下,把门微微抬得离开地面,另一只手按下把手,无声推开了姜叶的门。
姜叶的房间没有开灯,徐文炤只能借助终端的电筒寻找线索。
比起姜泽慧干净整洁的房间,姜叶的房间更加像仓库。
地上整齐的摆放了很多个纸箱,每个纸箱都分门别类地放置了很多东西,侧面贴上标签进行提示。
慧慧的作业,慧慧的衣服,慧慧的玩具,慧慧的笔记...
有关姜泽慧的一生都被姜叶整理得井然有序,她的房间就像是一本字典,记录了关于姜泽慧的一切。
这些都是姜泽慧的遗物。
徐文炤定睛在纸箱的字条上,慧字的笔画和字迹都和电视柜稿纸上一模一样!
稿纸是异变区原本就存在的物件,就和这些字条一样。
姜叶会在什么情况下反复书写她和女儿的名字?
她的自我也在消亡吗?
这个异变区域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她绝对不能暴力突破,被暴力突破的异变区辐射爆炸没有缓冲时间,不关是她,周围的居民都会被影响。必须要先找到意识核心,或者找出规则,然后通知老大帮忙控制。
遍地的遗物把房间堆得水泄不通,未关的窗户外吹来一阵夜风,带起陈旧的味道,还有雨后的土腥味。
姜泽慧的作业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徐文炤附身翻看起姜泽慧的遗物。
作业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还没有被电子产物取代的东西,人类文明的延续不能只靠电子记录,还需要一些能留在物质载体上的文字。
两大箱的作业彰显了这个女孩在学业上的刻苦与努力,无论是写题或者订正的字迹都十分工整,右上角还有姜叶的家长签名。
作业堆的侧面放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硬铁盒,徐文炤摸了一下材质,已经猜到这是什么东西了。
姜泽慧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抽出铁盒,映入眼帘的是霍尔普斯大学的校徽。
人类学府最高殿堂的通行证和姜泽慧朴素清贫的家格格不入,徐文炤明白为什么她不愿意继续学业了,学费不是卖掉一间商铺就能解决的问题。
沉甸甸的努力摆放在录取通知书旁,既鼓舞人心又令人唏嘘。
姜泽慧和吕泉塞维斯他们的差距,只是学费,但学费单上天文数字是一道鸿沟。
录取通知书的铁盒严丝合缝,没有拆开的痕迹,姜泽慧从来没有打开过她十数年努力得到的肯定,她清醒地知道那是一场触不可及的梦。
徐文炤心里堵了一团棉花,被血浸湿后像石块一样堵住血管,即使心脏极速地泵动,全身的血液纹丝不动,连带着呼吸都是困难的。
一个天资聪颖,勤勉刻苦的女孩绝对不会向命运妥协,她一定从事了某种高风险高回报的工作,供起姜叶吃自然蔬菜和自然肉。
姜泽慧会是镇秽的一员吗?
下一个阶段就是姜泽慧工作的阶段了,届时一定会有相关的线索。
椅子在地上拖拽的声音清晰入耳,脚步声正在向徐文炤靠近,姜叶在朝房间走来。
徐文炤放下录取通知书,熄灭了电筒,靠在门后的墙角。
然而姜叶却并没有进来,开门的声音在对门响起。
徐文炤拉开一道门缝,她看见姜叶怅然若失地坐在姜泽慧床上,全身的骨头一下酥烂掉,整个人瘫倒在床铺上,捂着脸无声地嚎啕大哭。
客厅的光沿着门缝钻进来,打在姜叶房间空空的床上。姜叶真正居住的房间是慧慧的房间。
姜叶活在姜泽慧生活的地方,姜泽慧“活”在姜叶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