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见渊总算想起来了，这里是翼王的地盘，每逢午夜时分它将出现，吊挂在月银树最大的树杈上沐浴月光。

这里，是个蝙蝠窝。

说起来……

苍红启拉了一把又陷入呆滞状态中的鬼见渊，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六人慌不择路地原路返回，皮靴、短靴瞬间将草茎踏得更加纷乱不堪。

两只蝙蝠怪穷追不舍。

敖德安灵活地奔走在崖壁上，他手持小型弓弩，拉动麻绳，尖锐的木矢顷刻向前飞出，射中了其中一只蝙蝠的翅膀，它向下坠落了片刻，这为他们争取了短暂的时间。

但木矢太弱，未能刺破蝙蝠怪的翼膜。

锋利的草叶割破手背，蝙蝠翅膀扇动的破风声时远时近，尖锐的吱吱声在身后响起，

“吱——你竟敢射你爷爷，看我怎么收拾你。”

被射中后，它发出了尖锐的童声。

尽管已经听过不少魔物吐出人言，苍红启还是没忍住回了一下头。

“啊？？？”

他不小心一下子被草绊倒，重心瞬间不稳，还未看清是什么东西扶住了他的膝盖，紧接着，他就被向前推了一下。

鬼见渊收好尾巴，落在了队伍的最后。

蝙蝠怪一边躲着木矢，急速向他们行进，眨眼间，一左一右飞到落在队伍最后的鬼见渊身后，骨刺绕到了他的后颈，尖牙埋到了他耳边。

“吱吱吱吱吱，你完了！”

“你的骨头将被吾搅碎——”

“血液将被吾吸干——”

“身体将腐朽——”

鬼见渊厌烦的侧头，“聒噪！”

这群蝙蝠还是一如既往地大放厥词，在几百年前，它们的爷爷之一，早已被剥皮抽筋，挂在魔王城堡的窗户上。

鬼见渊不禁回想道，那可是一对漂亮的窗骨，每日东方太阳会投射出它们美丽的影子。

蝙蝠怪被这一声“聒噪”和鬼见渊的气场镇住，顿了一下。

但紧接着它们就嗅到他身上的黑暗能量并不强劲，转而愈加猖狂。

尖锐的骨刺即将落下，鬼见渊站立不动，双手静静垂落，蝙蝠怪以为他这是被吓傻了。

然而在看不见的草丛中，土地里和岩石里凝聚出来水滴般黑色的晶体，像鳞甲般吸附在他白皙的指尖，组成黑色的鳞甲般的长刃利爪。

即便没有任何能量，但也是在悠悠大陆进化中，活得连自己岁数都记不清的魔王，怎么可能任由这种小怪扯嗓子哇哇大叫。

苍红启、隆飞他们的背影逐渐消失，鬼见渊的手缓缓抬起，利爪将空气割破，斩断的草茎留下光滑的截面。

就在这一刹那，又一束木矢射来，魔王的瞳孔中倒映出疾速飞进的木矢。

但他没有躲，木矢贴近他的面颊飞过，径直射中了蝙蝠怪的腹部，它的腹部瞬间溅射出黑血，长长的骨刺跟着身体一起坠落。

手上的利爪在此刻分解，和被斩断的草叶一样，悠悠掉落在杂草堆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敖德安抓起鬼见渊的手，快速飞奔跟上大部队。

一只蝙蝠怪受伤，另一只意识到危险，它在空中旋飞了两下，看着同伴的尸体，掉头慌张地飞回了空穴。

这才是正常魔物之间的感情，绝不会意识到危险却仍拼命向前，魔王如是想到。

山坡上，月银树下，苍红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看着敖德安和鬼见渊回来后，还心有余悸的看着他们身后。

直到敖德安说道：“它们走了。”

苍红启这才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他对着敖德安骂骂咧咧道：“你不是去探路吗？你去那鬼洞穴里干嘛！还是你以为在这操蛋的世界，那里面不会有什么把我们吃的鬼怪，而是一条逃生的路！？”

敖德安微微低着头，也不争辩，只吐出一句，“好奇。”

“靠！”苍红启撇开了头。

气氛一时之间陷入了沉寂，苍红启说什么也不理敖德安，抱臂鼓着气，“我们直接去跳下悬崖去死得了。”他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隆飞靠立在树上，听着兰青和江舟天商量如何绕过洞穴下山。

鬼见渊在月银树后吹风，太阳即将落入地平线后，灿烂的橙红渐变的晚霞笼罩整片天空，断脊山崖是整个大陆，能看到最后一刻阳光的地方。

此刻只有魔王在欣赏。

敖德安静了一会儿，走到了鬼见渊的身侧，鬼见渊侧身看他。

敖德安从囊中抓住一把阿塞拉斯草，递给鬼见渊，“可以吃，没毒。”

鬼见渊发现对方眼神中含有丝丝愧疚，疑惑地笑了。

他在因把我拉入危险之中而对我产生愧疚？但魔王可不会遇到危险。

敖德安以为他不信，自己率先吃了一口。

鬼见渊看着他说道：“阿塞拉斯草并不常见，可以治疗大陆上绝大多数的毒素。”

敖德安愣了一下，然后把囊中所有的阿塞拉斯草全部递给了他。

鬼见渊勾起唇角，没有接。

魔王吃这个可填不饱肚子，他咬了下尖牙，但他现在还不想吃了他，这可真奇怪。

风吹得衣角翻飞，魔王破损的斗篷上还残存着被不知名生物啃食出来的洞。

敖德安只好收了回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魔王笑了笑，“我就是知道。”

……

“哦……”

敖德安转身看起晚霞，没有再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