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餐厅时,外面的风一下子吹过来,把身上的酒气吹散了一点。
车已经停在门口,周予峥先让周序宁上车,自己从另一侧坐进来。车门一关,外面的人声和灯光都被隔开。
车里安静下来。
周序宁坐在右侧,手包放在膝上。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把手轻轻搭在包扣上。
过了很久,周予峥才开口。
“累吗?”
她看着车窗上的倒影,说:“还行。”
周予峥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还行就是累。”
车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周序宁以为会直接回去,周予峥却只抬手按了按眉心。
“先不回去。”
周序宁转头看他。
“还有工作?”
“没有。”他说,“去洗掉这顿饭。”
车没有往她住的方向开,而是拐进了江边一家酒店的地下车库。电梯厅很安静,地面干净得能映出灯光,墙上有一块黑色指示牌,白字写着“康体中心”。
周予峥看了她一眼。
“正经地方。”
周序宁看着那块指示牌,没有马上说话。
周予峥又说:“足部护理,肩颈热敷。衣服不用换。女理疗师。你不想做,就在楼下喝水等我。”
周序宁这才转头看他。
“你知道这件事听起来有点奇怪。”
“知道。”
“那你还带我来?”
“所以先说清楚。”周予峥按下电梯,“你今晚肩一直没放下来。”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有人。她跟着他进去,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电梯里有很淡的木质香,不像饭局包间里那种混着酒和烟的味道。
到康体中心时,前台已经有人等着。周予峥只报了名字,对方很快确认预约,把两个人带到里面的休息区。走廊很宽,地毯很厚,墙边放着绿植和香薰,水声从尽头的小景观池里传过来。
前台问:“周先生,还是安排恢复套间吗?”
“嗯。”周予峥说,“她这边女理疗师,肩颈和足部,力度轻一点。”
套间在走廊尽头。门打开以后,里面不是床,是两张可以放平的理疗椅,中间隔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着热水、一次性毛巾和一只小小的玻璃香薰瓶。窗外能看见一点江面,夜色压在玻璃上,城市灯光被水面揉成一片。
周序宁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周予峥没有催她,只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可以吗?”
她回头看他。
“你经常来?”
“饭局后偶尔。”
“也带别人来?”
“不带工作上的人。”
周序宁看着他。
周予峥也看着她:“所以我问你。你觉得不合适,现在下楼,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周序宁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把包放到旁边的矮柜上。
“来都来了。”
周予峥笑了一下。
“行,来都来了。”
两个理疗师很快进来。给周序宁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理疗师,说话声音不大,先问她有没有颈椎问题、脚踝有没有伤、力度接受到什么程度。周序宁一项一项答完,对方给她换了拖鞋,又把薄毯搭在她腿上。
周予峥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离她不近也不远,中间隔着矮几和一盏暖色的小灯,他闭着眼。
周序宁坐进理疗椅里。女理疗师替她把椅背往后调了些,又在她肩后垫了热敷包。热意慢慢贴上后颈,她的肩才往下落了一点。
周予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舒服就说。”
女理疗师也低声问:“力度可以吗?”
周序宁重新靠回去。
“可以。”
热敷压在肩上,脚踝被温水泡着。女理疗师按到她肩颈时,停了一下,轻声说:“这边很紧。”
周序宁说:“今天坐得久。”
旁边周予峥笑了一声,很轻。
“饭局坐的。”
周序宁看过去:“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睁开眼,侧过脸看她。
“我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不紧。”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女理疗师低头继续按她肩,没有抬头。周予峥看着她,过了几秒,笑了。
“现在不是饭局了?”
周序宁把下巴往毯子里缩了一点。
“不是。”
他笑意淡下去,重新闭上眼。
“那你说。”
套间里安静下来。热水很轻地响,窗外的车灯从玻璃上一道一道滑过去。周序宁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把手放松,让手指搭在毯子边缘。
过了一会儿,周予峥说:“刚才钱总问你是不是周总亲自点的人,你答得不错。”
“我差点想说不是。”
“说不是也没用。”
“嗯。”周序宁闭着眼,“他们不是想知道答案。”
“他们想知道你会不会急着撇清。”
她睁开眼。周予峥仍然闭着眼,声音很低。
“你没撇清,也没接。”
周序宁想了想。
“因为不管是不是,我都不能在那张桌上回答。”
“嗯。”
“但他们会觉得我确实是。”
“会。”
“那怎么办?”
“让他们觉得去。”周予峥说,“后面用项目把这件事盖过去。”
周序宁安静了几秒。
“这也挺难的。”
“嗯。”他说得很轻,“挺难。”
女理疗师按到肩胛附近时,她吸了一口气,对方立刻放轻:“这里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