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作台上摆着废旧布料、旧纸板、干花、麻绳和一排小工具。桌牌写着“旧物改造胸针”“社区花园标识牌”“低碳生活打卡牌”。几个员工已经坐下开始试，旁边公益机构的老师在教怎么把旧布剪成叶片形状。

周序宁看见办公室那边也有人在手作区。几个同事抬头时，视线从她身上过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周序宁没有说什么，只站在周砚延旁边半步的位置，看着公益机构老师把一块旧布折成叶片。

周砚延停在手作台旁边，看了两秒。

公益机构老师站起来介绍：“周总，我们这个区域主要是用旧衣物和废弃布料做成胸针和社区花园标识，希望让大家感受资源再利用……”

周砚延点头：“挺好。”

旁边一个员工手里的麻绳怎么都穿不过纸板孔，越急越穿不进去。她大概意识到周砚延站在旁边，更紧张了，手上的动作直接停住。周砚延看了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打孔器。

那员工立刻站起来：“周总，我来就行。”

“你坐。”

他语气很淡。

员工又坐回去。

周砚延拿着打孔器，在纸板边缘重新压了一个孔，然后把麻绳穿过去，放回她面前。

“这样好穿一点。”

周围安静了一下。

品牌负责人反应很快，立刻朝摄影那边示意。摄影师刚抬起相机，周砚延已经把手收回来，往旁边让了一步。

“别拍这个。”

摄影师动作停住。

品牌负责人也停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好的。”

那位员工低头看着纸板，脸已经红了，旁边同事捂着嘴笑。周砚延只问公益机构老师：“这个区域员工自己做完可以带走？”

老师立刻点头：“可以，可以带走，也可以留给社区花园做展示。”

“嗯。”

他往前走了两步，经过周序宁身边时，声音很低。

“这算亲和吗？”

周序宁看着前面的背景板，把笑压下去。

“算自然交流。”

开场前，现场开始组织员工往主背景板前集合。大巴过来的员工已经分成几组，贴纸颜色各不相同。大家站得乱一点，行政举着话筒一边喊部门，一边喊分组。周砚延站在旁边和场地方负责人说话，周序宁刚往员工队伍那边走了一步，品牌负责人就过来轻声说：

“周经理，您一会儿跟周总站这边就行。”

周序宁停住。

周砚延听见了，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站哪边？”

周序宁看了一眼员工队伍，又看了一眼周砚延旁边的嘉宾区。

“我站员工那边也可以。”

周砚延点头。

“那你去。”

品牌负责人愣了一下，周序宁也停了一下。

周砚延说：“她今天参加活动。”

品牌负责人很快笑着应：“好的，那周经理跟办公室这边一起站？”

周序宁点头，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贴纸，低头贴在胸前。她站进办公室那一排时，旁边同事给她让了一点位置，小声提醒她：“贴纸歪了一点。”

周序宁低头看了一眼，重新按平。

“谢谢。”

“不客气。”

前面行政还在喊大家往中间靠。周砚延站在嘉宾区，品牌负责人请他到主位。他看了一眼已经排好的员工队伍，又看了一眼背景板正中间空出来的位置。

“员工站中间。”

品牌负责人顿了一下：“周总，您站中间也可以。”

“今天员工活动。”

他说完，自己往侧边挪了半步。这一挪，嘉宾区跟着动，品牌、公关、公益机构代表都往旁边让。最后周砚延站在中间偏侧的位置，不抢正中，也没有离员工太远。

而周序宁站在办公室那一排的边缘。

旁边的人往中间并了并。周序宁也只看着前面的镜头，把手自然放在身前。

摄影师喊：“大家看这里，三、二、一。”

最后拍出来的那张照片里，员工站在中间，背景板上写着“周氏可持续生活日”。品牌负责人看完照片，很满意。

“这张很好，很自然。”

周砚延从员工队伍前经过，品牌负责人跟在旁边继续说后面的开场流程。他没有停，只在经过她这一侧时，目光很轻地落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旁边同事还在低声说刚才那张合影拍得不错。行政拿着话筒提醒大家先不要散，开场马上开始。

行政负责人把人重新拢回主背景板前，话筒试了两次音，背景音乐压低，现场很快安静下来。

周序宁站在办公室那一排，胸前贴着绿色分组贴纸。旁边同事还在低声确认下午是不是要做游戏。她把水瓶拧好，放在脚边的纸袋旁边，抬头看向前面。

周砚延已经站到开场区一侧。

他没有站在背景板正中间，位置偏一点，旁边是公益机构代表、品牌负责人和场地方负责人。品牌公关递过去一支话筒，他接了，低头看了一眼手卡，又把手卡合上了。

行政负责人笑着开场：“各位同事上午好，欢迎大家参加周氏集团‘可持续生活日’员工文化活动。今天我们会和公益机构、社区伙伴一起完成旧物改造、社区花园共建和低碳生活互动，也希望大家在平时工作之外，能有一个轻松交流的上午……”

底下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很快又被旁边人按回去。

行政负责人也笑：“是的，今天还是希望大家轻松一点，毕竟我们不是来开会的。”

这次笑声明显多了一点。

周砚延站在旁边，神色很淡。等行政负责人把话筒交给他时，现场又安静下去。员工区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一点，有人把手里的水瓶放到脚边，有人把手机收进工装口袋。

周砚延接过话筒，先看了一眼员工区。

“大家不用这么紧张。”

底下有人笑，笑声比刚才自然一点。

“今天不是检查，也不是培训。”他说，“组织人力和品牌公关准备了很久，大家该做手作做手作，该玩游戏玩游戏。拍照的时候配合一下，其他时间放松一点。”

前排几个员工笑得更明显了。品牌负责人站在旁边，也跟着笑，笑完又低头看了一眼流程。

周砚延没有看手卡，继续说：“可持续这件事，放在报告里，是指标、数据和披露；放到社区里，就是今天这些更小的事。旧衣物怎么再利用，社区花园怎么维护，员工能不能真正参与进去，这些都比口号具体。”

“所以今天大家不用把它当成一个任务。”周砚延说，“当成一次员工活动就可以。和同事聊聊天，做点东西，吃顿饭，下午玩一会儿。只要不是全程都在等下班，今天就算办得不错。”

这句话落下来，员工区终于笑开了一些。

行政负责人也笑，趁势带头鼓掌，掌声很快铺开。周砚延把话筒还回去，没有再多说。品牌负责人走上前，接着介绍公益机构和今天的分组安排。

周序宁看着周砚延从开场区退到一侧。他没有再看员工区，低头听品牌负责人补流程。

旁边同事小声说：“周总讲话还挺短。”

另一个人接：“短好，短就是减少折磨。”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都低头笑。周序宁也跟着笑了一下。

开场结束后，员工按贴纸颜色分到不同区域。品牌负责人拿着流程过来，低声问：“周总，接下来我们先去社区花园区，周经理这边……”

周砚延看了一眼周序宁胸前的绿色贴纸。

“她按组走。”

品牌负责人很快应：“好的。”

周砚延又看向周序宁：“有事我叫你。”

周序宁点头：“好。”

工作人员正好在前面喊绿色组集合。周序宁跟过去，先去了旧物改造手作台。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一个小材料包，里面有旧布、别针底托、麻绳、干花和一张说明卡：请将旧布裁剪为叶片形状，并与干花组合成胸针。完成后可自行佩戴，或留作社区花园展示。

有人看完就说：“这也太难了吧。”

公益机构老师笑着安慰：“不难，大家随便做，不用追求很精致。”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同事剪出了一块完全不像叶子的布片。

周序宁坐在桌边，把材料包拆开。她剪第一片叶子时还算谨慎，第二片就剪得有点歪。她低头比了比，把那两片叶子放在一起。

旁边同事看了一眼，压着笑说：“挺自然的。”

周序宁看她：“自然？”

“自然生态。”

周序宁也笑了，把那片布叶放到一边，又重新剪了一片。

活动场地另一侧，周砚延在品牌负责人的引导下往低碳市集区走。员工区里不少人都能看见他，但他没有一直停在某一桌旁边，也没有让摄影跟太近。偶尔有人主动和他打招呼，他就点头回应；有人拿做好的胸针给公益机构老师看，他也会顺着看一眼，说一句“这个不错”。

周序宁低头穿针线时，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周总是不是比我想象中年轻很多？”

另一个人回：“本来就年轻啊。”

“但是他站那里我还是不敢说话。”

“你现在说得也不小声。”

几个人又笑。

周序宁没有接话，只把麻绳从孔里穿过去。

手作做到一半，工作人员过来提醒：“绿色组等一下会有一张小组合照，大家可以把做好的胸针先别上身，拿在手里拍。”

桌上立刻一片哀嚎。

“还拍啊？”

“我这个真的能拍吗？”

“救命，我做得像垃圾分类失败案例。”

工作人员笑着说：“没关系，真实一点也很好。”

周序宁低头看自己的胸针。旧布叶片总算像叶片了，干花固定得还可以，只是麻绳绕得不太整齐。她把尾端剪短一点，又轻轻按平。

旁边同事看了一眼：“你这个挺好看的。”

“凑近看就一般。”

“活动照片又不会凑近。”

周序宁把胸针放在掌心，跟着小组走到手作台旁边拍照。摄影师让大家举起作品，笑得自然一点。她站在第二排边缘，举起胸针时，视线越过前面的人，看见周砚延正站在社区花园区旁边，听场地方负责人介绍后续养护计划。

他没有看这边。

周序宁收回视线，看向镜头。

摄影师喊：“很好，再来一张，大家把作品举高一点。”

她把胸针往上举了一点。

快门声响过，工作人员很快说可以回座位。周序宁低头整理材料包，把没用完的布料和麻绳收好。公益机构老师过来问大家愿不愿意把作品留给社区花园展示，几个同事犹豫了一下，有人说要带走，有人说留着也行。

周序宁看了一眼自己的胸针。

最后她把胸针放进了“员工共创展示”那一栏。

同事问：“你不带走啊？”

“放这边吧。”周序宁说，“比较符合主题。”

“你也太认真了。”

周序宁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上午的活动往后推进得很快。旧物改造结束后，还有社区花园标识牌共创。每组分到一块小木牌，要写一句和绿色生活有关的话。大家一开始都写得很官方，什么“绿色低碳，从我做起”“共建美好社区”，写着写着自己都笑了。

工作人员提醒：“可以活泼一点，社区居民以后也会看到。”

有人提议写“别踩草坪”，立刻被同组否了。

“太凶。”

“那写‘小草也要午休’？”

“这太像幼儿园。”

一桌人笑得东倒西歪。

周序宁拿着马克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备选，最后写了一句：今天少扔一点，明天多绿一点。

旁边同事看了看：“这个可以。”

“有点像公众号标题。”

“那不是正好吗？”

大家又笑。

标识牌交上去后，品牌公关那边的人拿着几块牌子看了一圈，挑了几块准备下午摆到社区花园入口。周序宁那块也被拿走了。工作人员问是谁写的，她举了一下手。

“周经理写的？”

周序宁点头：“随便写的。”

“挺适合做推文小标题。”

旁边同事立刻笑：“你看，我就说像公众号。”

周序宁也笑。

她低头洗笔时，远处有人喊周砚延去看社区花园入口的共创展示。品牌负责人把几块标识牌递给他看，他翻了两块，第三块正好是周序宁那句。

他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把那块递回给品牌负责人。

品牌负责人说：“这个标题挺好，下午可以让摄影多拍一张。”

周砚延点头：“可以。”

周序宁手上还沾着一点绿色颜料，纸巾擦了两次才擦掉。

十一点多，上午活动进入尾声。行政负责人开始安排午餐，提醒各组按桌号去餐区。餐区设在社区空间二楼，一部分是员工自助简餐，一部分是给公益机构代表、场地方和集团出席领导预留的圆桌。

周序宁刚把材料包交还给工作人员，品牌负责人就过来：“周经理，午餐您跟周总那边一起？”

周序宁还没回答，周砚延正好从旁边经过。他停了一下，看向品牌负责人。

“她跟员工桌。”

品牌负责人立刻应：“好的。”

周序宁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