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楼道,热浪扑面而来,幸诏感觉自己简直是条被丢进油锅的鱼。赶紧闷着头,径直朝秦驺那辆停在树荫的SUV跑去。
拉开车门,里面也像个蒸笼。他不管不顾地往后座一瘫,抹着额头上的汗,眼巴巴等着秦驺上来开空调。
结果两分钟过去了,外面的人还是没动静。
于是他探出脑袋往外看,小灰还站在那棵梧桐树底下,死活不肯往前走。
“上车啊。”秦驺不耐烦地抛着车钥匙。
小灰别过头,“不上,说好打车的。”
“有现成的车,为什么要打车?”
“你们答应我的。”小灰梗着脖子,毫不退让,“如果打不到车,我就不跟你们去了。”
“你有病?”秦驺皱起眉,“有车不坐非要站在大太阳底下等?”
“我就是有病怎么了?”小灰拔高了声音,“你们在里面的时候亲口答应我的,现在说反悔就反悔?在这种小事上都不讲诚信,以后去了你们那里,指不定要怎么压榨我呢!”
秦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什么样的刺头妖精他没见过,对付这种胡搅蛮缠的熊孩子,他向来信奉物理降服,直接拎着后领子塞进后备箱就老实了。
刚往前跨出半步,胳膊被人在后面扯了一下。
方萌萌压低声音凑过来,“别动手别动手!他这个年纪正处于秩序敏感期,而且刚受了刺激,防备心重。你要是硬来,他以后更不会服管的,得注意方法。”
秦驺被她拽得没办法,只能压着火气站在原地。
就在两边僵持不下的时候,幸诏跳下车,几步跑到两人中间。
“那我们就在这里打车吧。”对小灰说完,他转头看向方萌萌,“萌萌姐,你们开表哥的车先回联盟吧,这里实在太晒了。”
秦驺看了他一眼,“你……”
“我想打车。”幸诏拉了拉他的衣角。
秦驺彻底没招了,叹了口气。
“车钥匙给你们。”他把钥匙抛给李主任,“你们先走,顺便把车开回去。”
李主任有些犹豫,“这地方……车好打吗?”
“没问题。”秦驺淡淡道,“走吧。”
黑色SUV在视线里化成一个小黑点,很快不见了。
南郊本来就是待开发的荒地,连条正经公交线路都没有,平时根本没车会往这边开。他们等了整整半个小时,打车软件上小费加了好几次,附近硬是连个愿意接单的司机都没有。
柏油路被晒得有些粘脚,空气又热又闷,小灰起初还挺硬气,这会儿也扛不住了。
看着迟迟没有动静的打车软件,他心里开始发虚。这事说到底是因他而起的,但碍于面子又拉不下脸认错,只能犟着不说话,偷偷用余光瞟旁边的两人。
幸诏已经不行了。他本来就不耐热,现在更是脸色煞白,喘气声越来越重。
头也很疼,像是有根针在脑子里戳。
秦驺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把人拉到树荫深处,让他坐在一块石头上,“你在这儿呆着,别动。”
幸诏费力地抬起眼皮,看见秦驺拿出手机,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空气里的热气把光线都扭曲了,男人就站在那片扭曲的光晕里,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在幸诏的视野里,那些蒸腾的热浪突然有了一种实感,像是空气里流动的水。
一波又一波,慢慢将那个人包裹起来。
这就是海的样子吗?他晕乎乎地想。
以前在水族馆里总有动物会描述大海的样子,说那里很大很深,到处都是蓝色的水。他从来没见过海,可现在,他看着秦驺,突然觉得那个方向就是一片海。
一片不会让他觉得孤单,很温柔的海。
没过多久,秦驺回到树荫下,弯腰凑近看幸诏的脸。距离太近了,幸诏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你中暑了。”秦驺有点无奈,“回去又要吃药了。”
“……噢。”
旁边一直装哑巴的小灰终于没忍住,冷哼了一声,“没见过身体这么差的妖精,就晒了一会儿……”
话音未落,秦驺极冷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小灰被看得心里一颤,后半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识相地闭了嘴。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秦驺拉开后座的车门,把昏昏沉沉的幸诏塞了进去,转头让小灰上副驾。
这次小灰半点脾气都没有,乖乖拉开前面的车门钻了进去。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从内视镜里与秦驺对视。
“你现在还挺会使唤人。”男人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不是其他人都被您派出去了吗。”秦驺把矿泉水瓶拧开,递给旁边的幸诏。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怪。表面上像是在唠家常,但字里行间全是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