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马把那撮干草卷进嘴里,粗糙的舌苔刮过她的掌心。
趁着它咀嚼的功夫,阳钰趁机摸了摸它脑袋两边的毛发,又戳了戳它不停动的嘴,有趣极了。
应骁倚靠在栏杆上,看着她的笑容愈发灿烂,随口道:“你们从皇城来,路上多久?”
阳钰掰指头算了算,“嘶……记不清了,反正在谷阳县停了几天,才到这边来的。”
“你们一开始便是去谷阳县的?”
“呃,对呀。”
“意欲何为?”
“呃……”阳钰的大脑飞速运转,“体恤民情,谷阳县不是在闹涝灾嘛,我和筠清、筠清侯去帮了帮忙。”
“这样啊。”应骁也摸了摸那匹马,似有若无道:“那你们出皇城前,宫里可曾有什么动静?父皇的身体如何?”
阳钰把手收了回来,拍了拍干草碎,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问这些干嘛……不会是在探我口风吧?
阳钰低着头眼珠子一转,抬起脸,一副天真茫然的笑颜,“父皇的身体还好吧,没什么大问题,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回宫了,对宫里的事情不太了解,更何况我夫君都不让我操心,我也不敢乱打听。”
瞧她说完还眨巴眨巴眼睛,应骁也猜到她说不出什么名堂来,转而道:“我记得椿斓你幼时坠湖后便神志不清,这些年也听闻许多传言,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盯着阳钰,平静道:“你如今倒是正常许多。”
阳钰的嘴角抽了抽。
又又又是传闻!我这风评也太差了,还有这话,到底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呢?
阳钰决定把这话当成夸赞,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经道:“多谢四哥夸奖。”
应骁没有接话,见她饶有兴趣地围着马转,便猜到她想学骑马。思索片刻,他把腰间佩剑往后一拨,正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动静。
这脚步声一点都不重,像猫踩在瓦片上似的,应骁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整片军地里,走路这么自带冷气压的,找不出第二个。
阳钰没听到脚步声,但她瞄见应骁的小动作了,顺势往后看,一看清来人立刻弯起双眸,“筠清!你咋来啦?”
秋则辛黑着脸站在马厩门口,目光落在阳钰身上,看上去一点都没有昨晚虚弱的样子,很好。紧接着,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这两人的距离——
不到三尺,阳钰“紧挨”着应骁,嘴角还挂着笑。
秋则辛的神情依然没什么明显变化,只是眼神暗了暗,下颚比平时绷紧了一点。
应骁倒是看出来了,自讨无趣,借口道:“本将还要巡营,你们二位请便。”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子不快不慢,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门口拐角处。
马厩里只剩两个人,和一排正在吃草的战马。
饶是再有眼力见,因见到秋则辛而开心的阳钰硬是没察觉刚才的暗潮涌动,她自然而然地跑过去搂住手臂。
柔软的事物即使隔着冬天的厚衣料也能感触到,秋则辛耳尖一烫,顿时把方才的醋意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阳钰的语调上扬,带着兴奋劲儿,“你大清早上哪去啦?我找你找了好久,可惜没找到。”
“我去找皇兄议事了,抱歉让夫人好找。”秋则辛顺势拥住她,探了探她的温度,热热的,不冷就好。
“哎呀没关系的,筠清吃早饭了嘛?”
“没,不饿,我可以带夫人去……”
“其实我也不饿。”阳钰在他的怀里拱了拱,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想和你待在一块。”
秋则辛心间一软,唤来下人备马,还特地叮嘱不要战马,牵来最温顺的小马即可。
阳钰一听“备马”二字,眼前一亮,心知肚明道:“筠清这是……?”
“夫人不是想学骑马么?我教。”
“呀~你最好啦!”
·
南边有一片空出来的草场,方圆几里。
换好便装的阳钰站在白马旁边,摸了摸马脑袋,试图打好关系。
在秋则辛长达半柱香的引导和鼓励下,她深吸一口气,一手攥住缰绳和马鞍前桥,一脚踩进马镫里,借力使劲往上一蹬——
但由于太紧张没使上力,她整个人往旁边歪去,还没倒下去就被一双手掌托住腰身,稳稳帮她往上提了一下便成功上马。
阳钰跨坐在马背上,眨了眨眼睛,还有些意犹未尽。
诶?我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