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会做冰雕吗?做两个小人放在冰球里面。”她一步步指挥着他。
谢临渊没什么艺术细胞,照着两人的样子勉强地做了冰雕。
她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小人并排放在冰球里,抓了一把沙子进去。
沙子洋洋洒洒落在小人的头上,如细碎的金色流水层层流淌。
虽然和她想的有些不同,但倒也不是很难看,她捧着这个小球到他面前:“这个东西叫圣诞水晶球,我们那几乎每个人都买过一个。”
“可能也不是每个人吧,毕竟是洋节……”她声音越来越小,这东西和谢临渊放在一起实在是太违和了,她都忍不住有点想笑。
“栖云山每年冬天都下雪吧。”她仰着头看他,“今年可以一起看初雪。”
雪突然大了起来,刚刚还只是小范围地下着,突然覆盖了目力所及的几乎所有沙漠。
“你想看的话,”他转过头去,“现在就可以。”
大雪瞬间掩埋了半边沙丘,仍有半边迎风坡留不下积雪,一半金黄一半雪白。
林疏云便也抬手,将空中悠悠荡荡的风灵全都拦了下来。
雪花均匀铺满每一寸沙面,连绵沙丘、平地沟壑,都被薄雪覆盖,整片大漠变成了完完整整的一片白。
她有些中二地指着身后的白茫茫:“看!我为你打了一半天下。”
林疏云捧着手里的“水晶球”,异想天开般问他:“假设有一群人,你不认识的人,他们很小,也很弱。他们生活这个玻璃球里,每天都要遇到一次山风或海啸,彻底毁坏他们的家园。”
“但对于你来说,他们的山风只不过是微风,他们的海啸只不过是小雨,所以你可以轻松为他们免去灾难,你会每天帮他们么?”
她从地上抓起一小搓雪,让它从手中流下,将小人深埋在里面。
他看着那小球,并不觉得住在这小球里的人是不认识的、无关紧要的人。
“会。”他说,“既然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林疏云又加上了附加条件:“但是他们的山风与海啸你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所以你得时时刻刻关注着这个小小的世界,随时伸出援手,这导致你的生活都受到影响,你还会这么做么?”
“没有其他人能帮他们么?”
“或许会有吧,但如果你一日不帮他们,这个小小的世界或许就毁灭了,等不到下一个人了,他们只能靠你了。”林疏云定定地看着他,让他生出了一种是她只能靠他的错觉。
“帮吧。”他无法拒绝她的央求。
“即使你需要日日夜夜守护,自己的生活都遭到极大破坏么?”
“嗯。”
“即使你与他们毫不相干,甚至完全不认识么?”
他想了想,有些犹豫,但仍是点了头。
林疏云伸手敲了下他的脑袋:“真不明白你怎么会考虑答应这种事,这明显应该拒绝吧!”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他淡然回答,“这不是修士的道心么。”
林疏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天道这么中意他,真是个死脑筋。
“那如果在这个位置的是我,你觉得我该每天帮他们么?”她问。
他想起她每日要睡到日上三竿,还要吃好吃的,看话本子,找他聊天,应当是没空盯着那个小世界救。
“应该。”他说,又很快补充,“但不做也没关系。”
“那我的道心呢?”她故意刁难她,“我还要修道成仙呢。”
“要成仙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林疏云便顺着他说:“那你不做也没关系是不是?人要祈求上仙保佑也会送上祭品,他们与你的关系却是你无止境地付出。他们太过脆弱与不自由,而又单方面消耗你,他们应当学会自救。”
“我并不是要你变得十分自私利己,看到别人有难都不出手帮忙,只是给你一种选择,不做什么也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她将玻璃球倒过来,里面能将小人闷死的雪与沙一瞬便都落到了地上。
小人们仍旧完好无损。
“你看,我也可以帮助他们。或许你累的时候,就可以喊我帮你看着。”
她伸手遮住他的眼睛:“或者你可以选择不去看。”
谢临渊的睫毛扇在她的掌心,有点痒痒的,她心里也有点。
她感受到他的眼皮合上又张开,他总是无法视而不见。
“真正的慈悲不仅仅是帮助弱小,也要善待自己。”她轻声道,“你对自己太过严格。”
“如果是你,”他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我会帮的。”
“什么?”林疏云凑近了一些。
“我说,如果是你遇到天大的事,只能靠我了,我会帮你的。”他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