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群明一时没听懂老板的调笑，以为是哪位不爱露面的人。
老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小子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跟丢了魂似的。”
季群明没说话，手无意识地玩着旁边的酒杯。
老陈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他旁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说，你要是心里有事，去求个缘呗。”
季群明皱了皱眉：“什么？”
“就城外那座庙，”老陈指了指北边，“据说很灵的。你去求个心愿结回来，再把心里想的写在河灯上，放进庙里的那条小河，据说能实现。”
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以前那会也去过，去走走，总比憋着强。”
季群明问：“你去求什么？”
“我啊，去求和某个人的缘分，真让我给等到了。”
他看着老陈，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满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眷恋。
“行，谢了啊。”季群明转身出了门。
老陈看着他的背影，独自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心事太多了，不想我们两个那会自在，是吧老柴。”
厨房后面的男人始终沉默着，老陈转过身去指责他：“都一大把年纪，咱俩都这么多年了，你害羞个什么劲。”
*
季群明来到215路公交站牌下，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秋天的尾巴快要过去了，风带着凉意，卷着地上的落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插进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时间还早，这会儿过去，庙里应该还没关。路程也不远，二十多分钟就到，耽搁不了多久。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从高楼变成平房，从街道变成田野。
他看着窗外的风景，嘴角不自禁地勾起笑，内心竟生出隐隐的期待。
公交车在山脚下停住，季群明下了车，抬头看着蜿蜒向上的石阶。
山路两旁的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在抓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上去。
山石阶很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风从领口灌进去，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下来喘气，扶着旁边的树干，看了看四周。
山下的景色一览无余，梯田，密林，村落。他拿出手机拍了张夕阳照，用微信发给周扬，顺便发了朋友圈，配了个文案。
[天边的夕阳，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上次照顾周扬，两人也算是把微信加了回来，大部分内容都是季群明主动发的，周扬只是抽空回两句。
看着发送成功的消息，他收起手机继续往上走。
庙门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夕阳正好斜斜地照过来，给灰色的瓦片镀上一层金边。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经幡的声音，哗啦啦地响。
他走进院子，庭院里有棵老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丫上挂满了红色的布条，被风吹得飘起来，像是一树燃烧的火。
树下站着一个穿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正低头扫地，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季群明走过去，脚步很轻。
老和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施主可是来求缘的？”
季群明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边，”老和尚指了指旁边的桌子，“十块钱一个。心愿结可以带回去，布条写了挂上去，心诚则灵。”
季群明走过去，从桌上拿起一个红色的布条。
布条很软，触感粗糙，上面已经印好了金色的纹路。
他拿起旁边的笔，笔尖悬在半空，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该写些什么呢？
他盯着那个黑点，脑子里一片空白。风从院子里穿过去，经幡哗啦啦地响，红色的布条在他眼前晃。
最后他简单的写了几个字：
【愿君一生无忧，可携手相伴余生。】
在右下角加了一个很小的“ZY”，笔墨很潦草，却盛满一个人的满心欢喜和憧憬。
他走到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红色的布条。夕阳从枝丫间漏下来，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
季群明找了个空位，直起身把布条系在一根较高的枝丫上，手指笨拙地打了个结。
布条被风吹得飘起来，他退后一步，看着那几个字在夕阳里晃动。
他站在树下，看着那个布条，肩膀慢慢垮下去。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颤，却没有离开。
看了好一会，他才拿上心愿结给老和尚求顺遂安康。
从寺庙回来后，已经很晚了。
季群明打了车直接去了医院，附近有卖果篮的，他买了一提。
到病房的时候，里面的灯还敞亮，黎秋华还没睡。他轻轻扣了扣门。
“进。”
季群明把果篮递放在旁边的柜子上：“这事买给你一些水果。”
“哎呦，你个学生来就来，还买什么水果啊。”
“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那谢谢你们了。”
季群明在旁边坐下，从兜里拿出今天求写心愿结递给黎秋华，并说道：“阿姨，这个是一个老和尚给我的，说特别灵。”
黎秋华挥手推辞着道，却被季群明硬塞进怀里。
看着手里的心愿结，黎秋华看着和自己儿子一样大的少年，红了眼眶。
“行，那阿姨谢谢你，想坐会吧，小扬还要一会才回来。”
季群明眼睫颤了颤，悄悄深吸了口气：“不用了阿姨，天也不早了我得快点回去。”
窗外天色已经全暗下来，街上的霓虹灯闪烁，车辆来往不息。
“那行，你回家注意点安全。”
“行，您休息吧。”
出医院的路上，季群明倒是没有遇到周扬，天空飘着毛毛细雨，路灯被晕染成一团，他一个人沉默着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