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玄。”崔国公拧眉,打断了崔知,崔知一向稳重,可再说下去,哪怕真是吉兆藏锋,化险为夷,也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崔知淡淡道,“我并未寻仙人解卦,只将此事禀告圣上。圣上斥我无状,不敬神灵,便又派我去玉真观解厄,这才得知,此等异象无碍吉兆,是备香之人心中有念,愿力之大,甚至影响了我这上香之人,我立刻让仙人唤来备香之人,可仙人找了半天,观中道童皆言非她们所备,而是来观中清修的女子帮忙理香,我问是否知道对方是谁,道童只答不知,手背处有颗红痣。”
崔知回头,“就在方才,我才知温二小姐,竟是那备香之人。”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温予棠挂着玉镯的手,上面赫然一颗细小的红痣。
闻言,崔国公神情有些错愕,却止住了话头。众人看向温予棠的手,只见她手指修长,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腕处的镯子玲珑剔透,显得那手背上的红痣更为明显。众人虽觉得奇怪,但毕竟出自崔知之口,却无人敢质疑。
温予棠心如擂鼓,她现在装作自己是因为爱慕程影所以想去凉州,是不是太不合时宜了,“我……”
崔知又开口了,“我方才私下里问过温二小姐了,原是二小姐近年来都在玉真观中,年节里也不得归家,亲缘本就浅薄,温将军又常年在边塞,多年不曾归京,温二小姐思念父亲,难免有所伤怀,没想到这愿力便沾附在这线香中。”
温崇岳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崔知这是什么意思,在怪他们温家过年也不接温予棠回去吗?温家其余人更是哑口无言,女眷们纷纷低着头,不知世子怎么兜了一大圈,在这里等着他们。
温予棠也愣了,她在京城长大,这么多年,何曾听说过崔知插手别人的闲事?
除非……
对他来说……她也不是别人。
崔知又看向程夫人,“既然程夫人将温二小姐认作义女,不如就趁此机会,让程小将军这位义兄,护送温二小姐到凉州探望温将军,以解思念之情吧。”
温崇岳此时终于坐不住了,“世子,这是我们的家事。”
崔知挑眉,看着温崇岳,“既如此,温大人可要速速给温将军去封书信,知会一声,温二小姐不同于军中汉子,边塞苦寒,要好生照料。”
温崇岳的脸红了又白,崔知像是没听到‘家事’二字,不仅安排了温予棠去往凉州之事,现在竟直接做了温家的主,他怒不可遏,“世子!”
崔知瞟了他一眼,“温大人对我这香谱有别的见解?”
温崇岳握紧拳头,这崔知铺垫了半天,又拉上圣上又拉上国运的,倒头来把这脏水泼到他们没好好照顾温予棠身上,他竟不知,区区一个闺中女眷,能对国运有什么危害,可惜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咬牙切齿道,“没有。”
崔知点点头,又看向程夫人,“程夫人现在身为温二小姐的义母,可不要再让二小姐受委屈。”
程夫人喜不自胜,她刚好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和温家说让温予棠去凉州,竟被崔世子抢了先,将这份大礼送上门来,忙不迭的点头,“自然自然,有我一日,便不会叫予棠受一丁点委屈。”
崔知应下,转身看向温予棠,神情丝毫不同于刚才发号施令的倨傲,“温二小姐,今日本是为程小将军践行而来,未准备其他礼物,既然凑巧赶上了,我今日带来一柄新的短剑,便赠与温二小姐。”
崔知抬手,他身边的侍从便上前递了过来。
这剑确实不是崔知平日所用碎星剑,这剑整体更为小巧细长,通体银白,也不知为何崔知今日带了它来。
“这剑名为‘雪霁’,我偶然得来,愿它能护佑二小姐一路平安,不负本心。”崔知说得很慢,他收敛起与温崇岳交谈时的锋芒,取来这剑,双手递向了温予棠。
温予棠伸出自己的双手,崔知将那剑放到她的手上,停顿了一瞬,才从温予棠的双手两侧收回自己的手。
温予棠捧着那把有些冰凉的剑,抬头看向崔知,她声若蚊蝇,“世子为何替我准备这把剑。”
温予棠不是傻子,她看得出这柄剑根本不是崔知凑巧、偶然带来的,他就是为了送给她。
“本想让别人带给你的,毕竟我准备它时,还以为你要嫁给程影。”崔知的声音也很轻,“那时虽然觉得他并非你的良人,却也不想影响你的姻缘”
温予棠忽然发现,她身后空无一人,而站在自己身前的人,也根本不会推她一把,那双温暖的手,始终伸向自己,生怕自己不小心跌落,便立刻将她拉离身后的万丈深渊。
“谢过世子。”温予棠笑了,这是今天到了将军府,她第一个发自本心的笑,她的双颊饱满,眼神熠熠,配上她今日这身鹅黄色娇软的衣裳,看起来就让人心生欢喜。
崔知的嘴角也挂上了丝浅笑,他朗声应道,“不谢。”
说完,二人转身,分别走向了自己的坐席,他们神情坦荡,根本不在乎众人的看法,却又很认真,像是约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