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出了门,小师妹也没回来。
及笄马上要开始,许祈也不好耽误,先行去了慕云楼。
楼中都是药谷的弟子,热热闹闹挤作一团。
她先行向上座的余烟作了一揖:“师傅。”
余烟轻轻颔首笑道:“一转眼,好徒儿都这么大了,咱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一些繁琐流程也就免了,为师先替你梳髻。”
许祈轻轻颔首,向前一些,跪坐在蒲团上,背脊挺直,忍不住又向两侧看了几眼,仍是没有找到小师妹在哪。
今日是她的及笄礼,小师妹居然不在吗?
心头不由地浮起一丝的失落。
余烟自是不知徒儿的心思,绕到徒儿的身后,轻柔地替徒儿解下发带,一头青丝霎时如瀑落下。
她执起木梳,一寸寸地细细梳拢,又缓缓地替小徒儿挽起低缓云髻,用一根上好玉簪横穿绾好的发团。
望向温婉沉静跪坐的徒儿,她不禁有些感叹,轻轻地拍在徒儿的肩头:“好了,起来吧。”
许祈颔首,但没起身,又俯身向师尊作揖叩首:“徒儿能有今日,当拜谢师傅十年来的养育教诲大恩。”
余烟眼眸湿润,忙扶起了徒儿,轻轻一笑,抚了抚她的脑袋:“能有这份心,为师就很欣慰了,你的及笄礼,为师想来想去,还是玉簪最适合你,愿你温润守心,端方如初,一生顺遂。”
许祈眸中有了水雾,又向师傅作了一揖:“徒儿谢过师傅,此生定当恪守本心,不负师傅教诲。”
余烟点了点头又笑道:“好了好了,不要太伤怀了,及笄礼,高兴一些,今日药谷也热闹热闹。”
一侧的徐闻也笑着走过来,揽住了许祈:“师傅说得是,不得不说,师妹及笄后,容貌更胜往昔啊。”
许祈摇摇头笑笑道:“谢过师姐谬赞。”
徐闻摇头大笑:“哪儿的话,我是实话,师傅,你说是不是?平日师妹就温婉娴静,梳发后更温润如玉娴静动人。”
余烟已经坐了回去给自己灌了几口酒,闻言也展颜大笑:“那是,为师的眼光必然不差,好徒儿这好皮相,为师可要好好替她好好把关,免得被哪个浪荡子骗了......”
眼看师傅喝高了,要口无遮拦,许祈摇头忙岔开了话题,向徐闻问道:“徐师姐,你可有看到小师妹?”
徐闻一愣笑道:“我可不是你,时时刻刻盯住小不点,不过,小师妹也是的,今日可是你的及笄礼,居然撒欢跑去玩了,你也是白疼了她,哎,先把我的礼送了。”
许祈说不失落是假的,但面色不变,先行接过了徐师姐的香牌,看得出,是用了心的,各方面都很精细,下方的流苏也搭配的好,她轻轻一笑道:“多谢师姐费心了。”
徐闻大笑道:“客气,喜欢就行,我及笄你给我送的药香包,也很珍贵,药材都是价值不菲啊。”
两人说着,又有一些同门师姐师妹来送自己的礼物了,不管礼物贵重与否,都是心意,许祈一一道谢。
被众人簇拥着,她心里深处仍是有一处的空漏,热闹欢欣也填不满的罅隙,不过面上仍是不显山不显水。
“嘭——”
大门被一下撞开了。
一身泥泞的宋漪,急急地跑了进来,在看到被同门师姐簇拥的师姐,又呆在了原地。
今日的师姐比起平日要更好看了,雾青色的衣裙配上低垂云髻,温婉柔美,清丽端方。
许祈挤出人群,匆匆走上前:“小师妹,你这是怎么了?”
宋漪如梦初醒,局促地捏紧了衣角。
她只怕来晚了,都没来得及回去换上衣裙,就这么脏兮兮地出现在师姐跟前,实在是太不好了。
许祈看她不说话有些急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宋漪摇摇头又抬起脸来:“师姐,我是不是来晚了。”
许祈用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泥土:“没事。”
宋漪神色黯然,须臾又在怀里摸出了一枚水墨渐变锦鲤玉佩,忐忑不安地送到了师姐的眼前:“我,我有点雕坏了。”
许祈看着小师妹掌心的温润锦鲤玉佩,一下愣住了,再看她手指上细细的伤痕,一下全明白了,眼中瞬间有了水光:“你之前撒谎是在偷偷雕刻它,想送给我?”
宋漪垂下头道:“嗯,这是阿娘留给我的双栖玉佩,阿娘给我雕好了一只,另一只就完成一半。我想雕刻好,送给师姐,让可我太笨了,还是给鱼尾雕坏了。”
许祈握住手里的锦鲤玉佩,泪水潸然而下,她万万没想到玉佩来历是这样:“这,是你阿娘的遗物?太贵重了,小师妹。”
宋漪笨拙地替师姐擦眼泪,着急道:“阿娘说了,我可以把它送给我最重要的人,我想要送给师姐,我想要它像保护我一样,保护好师姐,平平安安的。”
许祈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小师妹,哽咽不已。
都说她待小师妹很好,其实小师妹待她也是一样的,她有一分,小师妹也会有一分,甚至更多。
这些天,小师妹被误解,却不解释,默默地雕刻。
她却怪她疏忽课业,贪玩撒谎。
一时间,心酸愧疚全部涌上来。
站在后面的余烟看着眼角也微湿了:“这孩子有心了。”
徐闻欲言又止,轻叹一声,给了自己嘴巴拍了一下。
她也是胡说什么胡说,下意识揣度了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