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至,药谷又渡过了数月平和的日子。
起初的悲伤氛围也在流水时光下被冲淡了去,药谷的弟子也在各司其职,有人出山历练,也有人慕名拜入天在一方。
徐闻走过长廊,一眼瞧见了在慕云楼前仰观秋枫的许祈,素衣若雪,不染纤尘,仙姿玉貌,温润如玉。
饶是见过数回,还是会被惊艳到。
她驻足欣赏了会,笑着走了过去:“谷主,你找我?”
许祈收回目光,轻笑颔首:“是有些事要劳烦徐师姐了。”
徐闻不笑了,许师妹继任的几个月来,药谷大小事都是亲力亲为,劳烦她的事怕不是好事。
跟在许师妹后头进了楼内,刚坐下,茶还没喝两口,先被许师妹一句话呛得直咳嗽了:“你,咳咳咳,你要下山历练啊?”
许祈有些好笑:“是,徐师姐,你至于这么惊讶吗?你要不要紧?需要我替你刺下两针吗?”
半天才缓过来的徐闻忙摆手:“不了不了,许师妹,你省省你的银针,你说你,好端端的下山历练做什么?你又不是一般的弟子,需要游历增长见闻积累医术经验,还一去几个月。”
许祈轻轻一笑道:“医术无止境,我亦如此,何况,我此行下山,是为了完成师傅的一桩遗愿,寻找失传的古药方。”
“古药方?我怎么不知道?”徐闻纳闷地放下茶盏:“师傅的遗愿?什么时候的事?送信的人说的?”
一连串的发问让许祈哑然失笑:“是我整理师傅遗物时,无意间看到的,既然师傅念念不忘,徒儿自当替她完成,药谷的诸多事物,就劳烦徐师姐了。”
徐闻笑了笑道:“行吧,既然是师傅的遗愿,你去就是,药谷的大小事,你这几月该做的都做了,我不过顺手而已。”
听到徐师姐答应下来,许祈眉眼缓和了不少。
“你何时走?”徐闻喝下一大口茶问道。
许祈如实道:“明日。”
徐闻点了下头又道:“跟屁虫也去吗?”
许祈轻笑着摇头:“小师妹不去。”
徐闻大为惊讶,手指轻敲桌面:“咦,这可怪了,平素跟屁虫可是一有空就黏住你,你这一走几个月,她竟然不去?”
想到小师妹,许祈眸光温软。
乍一听她要下山数月,小师妹是不乐意的,但劝了几句,还是听话的答应留下来在库房做古籍散页成册的事。
与徐师姐说了后,徐师姐满眼都是惊异。
她唇角勾了勾:“小师妹早已不是稚童了,也不是谁的跟屁虫,她早晚会独当一面,自成青松。”
徐闻摇摇头笑道:“你说你谈起小师妹眼里都有光,行,我往后不说她是你的跟屁虫了,不过,她要真的独当一面,不再依赖你了,许师妹,你能习惯吗?”
许祈怔了怔笑道:“为何不能?”
徐闻笑了声:“不愧是云淡风轻的许师妹,凡事不挂心,要是我被小师妹这么黏,哪天她疏离了我,我肯定会失落的,更不要说她将来有了心上人,我送她出嫁,一定哭得稀里哗啦。”
许祈想笑可是笑不出来,心忽地好似被刺了一下,根本无法想象有朝一日,小师妹出嫁的样子,没来由的一阵阵心慌。
没来由的情绪,她想,应该是近两日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小师妹长成青松,得觅良人她该高兴的。
可心里沉闷,始终笑出不来。
半天没听到她说话,徐闻自觉无趣:“好了,我还要去看看药房的小兔崽子,不和你唠嗑,走了,云淡风轻的许谷主。”
调侃的话许祈也没反驳,只是垂眸看向了颈上的鲤鱼玉佩。
自己或许没有想象的那么云淡风轻。
收拾好情绪离开慕云楼,天色已经不早了,还下了小雨。
她没带伞,在屋檐下负手静默而立。
昏黄的灯笼轻轻地摇晃,照出少女执伞走来的身影。
漫天雨丝下,鹅黄色衣裙的少女笑容明媚,梨窝浅浅:“师姐,我来接你了,走吧,我们去食舍。”
许祈心头轻颤,轻轻一笑:“好。”
去食舍的路上,小师妹絮絮叨叨说了一天的见闻,都是一些细枝末节,但她都有回应,不想冷了小师妹半分。
一路闲聊,很快到了食舍。
方才还雀跃的小师妹情绪低落,闷闷不乐地戳着鱼肉。
许祈放下筷子笑道:“饭菜不舍胃口?”
宋漪抬起积了水雾的眼眸:“我不想你走。”
许祈也没了笑意温柔哄道:“师姐除夕一定会回来的。”
宋漪更难过了:“除夕还有好几个月,我都看不到你,不管,你要经常和我写信,一月一封,不,半月一封。”
许祈轻声笑了:“师姐尽量。”
宋漪可怜巴巴道:“不要尽量,我收不到信,会吃不好的,睡不好的,你回来,就会看到瘦成一片纸的小师妹。”
许祈闻言轻笑出声:“好,师姐答应,吃饭吧。”
得到师姐的应允,宋漪心情好了一些,三两下吃完了饭。
离开食舍,雨已经歇了。
门口的桃树枯败的叶子打着旋飘下,透出初秋的萧瑟。
想到明日的事,不免有些惆怅。
走了一段路,才后知后觉小师妹居然一直没说话。
一垂眼,是小师妹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