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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梦上学时不怎么喜欢夏天。
闷热的天气,黏腻的皮肤,橡胶鞋底在楼道发出刺耳的声音,没有一样能勾起她对青春的美好想象。
但她却是年级里出了名的漂亮,不知道多少人视她为青春中的夏天。
漂亮到,有女孩子会因为暗恋的男生喜欢她而幼稚地和她绝交。
戴有色眼镜的老师会在班会上明里暗里抨击“花瓶”这种存在。
连袁金玲听了几次老师说她和别人传纸条,都没忍住把人训哭了。
真的委屈时,袁梦掉眼泪都是无声的。只是浑身都在抖,倔强的一个字都不说,以此抵抗父母的威压。
可夏天让花绽放,也让沤在角落的秽物发酵。
很平常的一天,袁梦回到座位上准备上历史课。
历史老师是一位十分古板的小老头,兼任他们班主任。
顶着发光的光头,讲话时声音雄厚。
两只手往讲台上一撑,额头上皱褶的抬头纹就能把人压死。
他上课最严格,对学生成绩要求高。
听说上一届他本来带的是文科重点班,到他们这届轮换上更厉害的老师才不得已来教他们这群普通班学生。
投影仪打开,卷子往上一摊开,他就站在讲台上扫视学生,准备点一个人起来讲题。
袁梦月考才交出一张糟糕的答卷,这会儿绝对的重点关注对象。
可就是这种时候,她怎么翻抽屉都没找到考卷。
明明昨天发下来的时候,她是和所有科目的卷子放在一起的。
“袁梦,你错了哪一题?”
被点到名字的人不得已停下翻找的动作,站起来有点无助,“老师,我卷子找不到了。”
“你还用找吗?”教鞭啪一声砸在收纳投影仪的铁质讲台上,屏幕上的字高速颤动,“选择题错了一半,你大题写得多又有什么用啊?”
光头看着台下不敢抬头的学生嘴角倒是咧得很开。
“你这节课到后面站着去,底下笑的,你们自己考得很好吗?”
……
他的声音像夏天的电风扇和蝉鸣,存在感强又很催眠。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袁梦回到自己座位上又翻找了很久,始终找不到她自己的卷子,只能去办公室拿空白的卷子。
穿过人挤人的走廊,回到桌前时,那张用红笔批注过的卷子安安静静躺在她桌上。
后排似乎传出笑声,可袁梦回头,他们每个都把头埋在手臂里趴桌上。
通常这种姿势的人,下面的手都抓着一台手机。
袁梦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深究。
可类似的事不断在上演。
今天丢试卷,明天丢课本。
考试前笔袋找不到,体育课前鞋子被丢进水盆里。
最严重的一次,她连身份证都找不到了。
教室里有人一直在暗中欣赏她的焦急,时不时传出意有所指的笑声。
这时,那个曾经被她拒绝的男同学吊儿郎当走过来,坐在她前桌椅子上扭过身。
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的卡片,正是她的身份证。
“叫声哥哥我就给你。”
袁梦抬头,目光错愕又带着几分不解。立即伸手要抢回来,男生笑着缩手,语气贱嗖嗖地说:“诶,男女授受不亲,你别动手动脚啊。”
“还我!”
“就不还。”他大笑,分布在教室不同位置的小弟们也在笑。
“想在下学期进重点班~想考上宛泊大学~”
他装腔拿调地将袁梦写在日记本上的内容念出来,脸上的表情很贱,笑起来的褶子能把痘痘挤破。
“花瓶就花瓶吧,装出一副志存高远的样子,失败了我都嫌丢人,真把自己当女主了?除非进重点班看颜值咯。”
“哈哈哈哈哈哈——”
袁梦站起身把他手里的身份证抢回来,大步往外跑,下午的课都躲在顶楼楼梯口没去上。
班主任带着一大堆保安找到她时,她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落满灰尘的楼梯上。
深蓝色的校裤上全是灰,新买的白鞋也脏了。
今天周五放学,学校很安静。
楼梯间里说话会有回声。
“你怎么在这?我们找你半天,一下午课也不上,这是要干什么?”
袁梦缓缓抬头,看到下面除了表情各异的男人,还有一张冷白的脸。
她……她怎么会来?
“这件事没那么好处理,无故旷课,你得叫你们爸妈过来。”班主任冷哼一声,看着温楚柯说道。
温楚柯淡淡瞥了他一眼,“父母忙,我能处理。”
“你看着年纪也不大,也只是个学生吧?谁知道你是不是她请来的演员呢?袁梦这孩子机灵得很,她——”
“如果你继续空口污蔑,我会连你一起追究。”
袁梦坐在楼梯上没想起来动身,看着那道颀长的身影缓缓跨上楼梯,走到她跟前。
“回家。”跟她说话时,声音和跟光头完全不一样。
袁梦鼻尖突然一酸,低着头没看她。
如果今天来的真的是妈妈,这会儿应该已经拽着她去办公室跟老师道歉了。
温楚柯:“今天有点晚了,她需要休息,明天会再来。”
班主任:“你搞错了吧?她旷课,是学校这边要给她处分!”
温楚柯:“我妹妹不会无故旷课。”
掷地有声,尤其她微微拧紧的眉毛,光头眼睛都不敢直视她。
往旁边看了眼,语气明显缓和下来,“所以我们这边才叫你们家长来了解情况的嘛......”
“保留好你们的监控。”她看着保安说,“否则如果有什么事,你们学校就撇不清了。”
光头年纪这么大,愣是被她的气场压得死死的,没再说出话来。
温楚柯跟袁梦去课室拿书包。
走近,她摊开在桌面上的书明显被水泼湿过,字已经糊成一团,边上有被搓出来的细长条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