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临近月底,温楚柯手上的病人接连出院。
病重转不出去的,也完成了主治医生的交接。
温致远在她快要走的时候才得知她要离开宛泊一年的事,去的还是穷乡僻壤一样的柏杨镇。
平时对她不闻不问,不知道谁刺激他了,突然开始要肩负起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
非要打电话去他们医院问清楚,觉得下乡这件事太委屈他女儿了。
温楚柯直接把他手机拿走挂断电话,皱眉盯着他。
“我不需要你帮我搞特殊,况且我自己愿意去柏杨,你不用管我。”
往常,他们顶多是没什么交流。
可没想到稍微多说两句,竟然是这样剑拔弩张的状态。
袁金玲今天没在家里,袁梦不知道怎么回来了,目睹了这场争执。
“爸,她都27岁了,你还管她干什么?有手有脚的,还能把自己饿死?”
温致远突然冲袁梦低吼:“闭嘴!”
袁梦:?
印象里,她爸爸从来不舍得这样吼她。
以前这种场面基本都是在吼温楚柯。
温致远的反常让她们两个都意识到不对,表情都有变化。
袁梦哭哭啼啼地冲上楼,像以前一样摔门而入。
砰一声砸门,温楚柯没被吓到,把温致远吓了一跳,当着温楚柯的面骂了句脏话。
“......”
总觉得有点古怪。
晚上吃饭的时候,袁梦从楼上下来,一眼看到坐在餐桌边的温楚柯。
她没走。
不过,妈妈不在家。
她随口问:“妈妈去哪了?今天一天都没看到她。”
温致远抬眼看过去,似是压着不耐,“谁知道她。”
“你们俩吵架了?”袁梦以为自己知道了今天爸爸脾气暴躁的原因,开始像以前一样软着嗓子撒娇,“哎呀,闹闹就算了,我妈那脾气,哪次不是你去把人哄回来的嘛。”
她才拿起筷子,温致远却又突然拍桌,把桌上的碗筷拍得乱七八糟。
“你们母女一样,都是在我手底下讨生活,一个个蹬鼻子上脸。我要做什么,需要你们教吗?”
袁梦彻底懵了,总觉得现在的状况诡异得像假的。
怀疑过爸爸更年期生病了都没想别的原因。
她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脑子里疾速思考接下来该说什么让他消消气。
温楚柯直接啧了声,把筷子放到桌上。
“你话说这么难听干什么?非要把所有人都赶走你就满意了?”
温楚柯站起身,拽着袁梦的手臂把人一并拉起来。
袁梦全程都没反应过来,一路被她往外拉到门边。
准备离开时,温致远站起来,声音很大:“你去哪?”
“没有人有义务承受你的坏情绪,你以为自己的孩子就能任你欺负吗?拿钱欺负一个还没有进入社会的小孩的时候,想没想过以后你要靠她养?”
说完,温楚柯拎着车钥匙走出门,把袁梦带走。
没听到温致远回嘴。
也还好没听见。
这样的争吵在袁梦没记忆的小时候还发生过很多,她不想让袁梦也过得战战兢兢。
上车后,温楚柯开车开得很快。
一直开到离小区十分钟的车程,才在路边停下,掏出手机。
副驾驶上的袁梦已经力竭。
这段时间事情多得好像在受天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次这种堪称后院着火。
“看看想吃什么。”
温楚柯似乎没被影响,悠悠划了划屏幕,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袁梦犹豫两秒,还是接过了她的手机。
“这个漂亮饭我没见过,不过开在那种小区里,位置会不会很难找?”
“不会。”温楚柯回答的时候,已经打灯绕出去了,“帮我开一下导航。”
“哦。”
袁梦没精力和人吵架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有点呆呆的、懵懵的,没有什么攻击力。
看上去像疲软的小老虎,嘴角两块小肉微微鼓着,有点可爱的。
把手机卡在她支架上时,袁梦瞥见她右手无名指戴着一只戒指。
这一只她已经戴了很多年了,保养得挺好,但袁梦都看腻了,她还没换。
袁梦只能猜想她这个外表风光的姐姐其实没多少钱。
毕竟她手上那枚戒指就要三万块。
万一买了戒指以后没钱吃饭怎么办?
万一以后自己也是这样该怎么办!
袁梦想着想着又开始焦虑,靠在车座靠背上兴致缺缺。
温楚柯抽空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有空可以给金姨打个电话,一天没看见她人了。”
袁梦等了会儿,翻出手机拨过去。
第一次没接听,第二次刚打通,就被对面嘈杂的声音吵得微微皱了皱眉。
“喂妈,你在哪啊?怎么这么吵。”
那边有车的喇叭声,还有类似商场办活动时劣质音响的电流滋滋声。
“妈妈?”袁梦稍微坐起来一点,对面一直没说话。
再等了会儿,才听到袁金玲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过来。
“梦梦啊,妈妈去外地旅游了,刚才去拿菜去了。”她的声音总算恢复正常,兴致勃勃地跟她介绍她的晚餐,“这种小城镇里的特色菜真不赖,以后你有空也可以和朋友来这边玩。”
“妈妈你怎么突然去旅游啦?不会就因为这个和爸吵架了吧。”
对面噎了一秒,“你不用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