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房中一片寂静,外面的霓虹灯一下下晃她眼睛。
袁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更不敢相信温楚柯竟然会对自己说出这种话,
“你、你你......”她半天说不出话,又一次产生了脸颊发烫的感觉。
温楚柯盯了她两秒,收回视线轻笑一声,绕开她去拿桌上的遥控器。
站姿懒散立在那,一下下摁着,按出了一部法国电影。
调完设备,扭头看袁梦忧心忡忡地坐在沙发角落。
温楚柯放弃继续逗她,“跟你开玩笑的。”
袁梦慢吞吞地嗯了声,没有因为她的这句解释而放松,思绪反而更乱了。
电影前半个小时,袁梦一直心不在焉。
旁边温楚柯状态松弛,手肘屈着撑住自己的一侧太阳穴,目光闲散地看着画面。
黑暗中,屏幕上的灯光在她们脸上频闪,留下各种颜色的光斑。
温楚柯中途起身去了洗手间,从厕所门出来时,手上动作正好是把手机塞进裤兜里。
屏幕由亮转暗,随即她的声音伴随坐下的动作传来。
“仁爱医院的精神科花费比较高,而且医疗水平一般,我问了我一个精神科朋友,可以转到中心医院来。”
袁梦的眼睛很像猫,水灵灵两颗纯净玻璃珠,最近望着她时,总会多出几分无助和无辜,攻击性大不如以前。
她都有些不适应了。
“中心医院能常住吗?”袁梦隔着裤子搓了搓自己膝盖,“网上说公立三甲医院管这个比较严格,如果妈妈出院,我不一定有空能照顾她。”
虽然不确定毕设拍什么、在哪拍,但按照她目前构思的框架,肯定不会留在宛泊这样的大城市。
“而且......”袁梦垂头看着重新包扎过的伤口,良久,才缓声说:“我有点怕她。”
温楚柯沉沉凝着她,“想什么呢?”
“病人出院需要经过严格的评估,在阿姨状态稳定前都会在医院里。”温楚柯想起今天听到那段语音,不由得失神片刻,“阿姨在仁爱医院,我不放心。”
袁梦似乎还在犹豫,手指无意识地一直搓衣角。
“在想什么,和我说说。”
电影还在继续,屏幕上的山川湖泊,辽阔无垠,只是抬头匆匆瞥一眼都能被震撼。
袁梦是学这方面的,对这些镜头的捕捉力和敏锐度比别人要强很多。
她也比温楚柯认为的还要感性一些。
察觉到她分神在看电影,温楚柯没有继续追问,打算电影结束后再说。
只不过,袁梦像跟她对着干一样,又挑在这个时候开口。
“转院手续会很复杂吗?她如果不配合.....”
温楚柯:“我会跟你一起去,不用担心。”
袁梦有点急了,“就是因为这样才担心,如果耽误你去柏杨怎么办?”
温楚柯有些诧异地抬抬眉,目光中多了几分欣慰。
不错,都学会为别人着想了。
“......”
“不过,去柏杨的车次很多,就算真的赶不上,也会有下一班。”温楚柯状态放松地看着她,“事情没那么容易完蛋,而且打了镇静剂的情况下,阿姨情绪也不会有太大起伏。”
袁梦听进去了,不过压下一个疑惑又涌起新的,“我妈今天看到我都失控,我怕她看到你会更激动。”
“要不,明天让我自己去?”
温楚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温温柔柔地拒绝:“不行。”
“......”
“办理医院的各种手续我比你更有经验,担心金姨失控,我们可以分车走不碰面。”
“但医院要去,那位主治医生也要见。”
袁梦听到这放心了点。
她最怕的就是妈妈看到温楚柯发疯而已。
她们两个人能不碰面,顺道把出院手续弄好,那简直再好不过了。
袁梦稍微放松了点,脚踩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
眼睛看着屏幕,但两个人似乎都没认真看电影。
袁梦:“那个医生说自己以前有个和你一样名字的朋友,可巧了。”
温楚柯缓慢转遥控器的动作微滞。
“不过她说她那个朋友不是宛泊人,只是纯巧合。不然,我还以为真是你呢。”
“温楚柯”这个名字应该没这么大众化。
温楚柯没有回答她主动发起的这个话题,安静地看着前方,像是因为全神贯注没留意到旁边有人说过话。
等电影结束,袁梦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时,温楚柯还在盯着桌上的那棵虎皮兰盆栽发呆。
安静的客厅里突然想起一阵强劲的bgm,袁梦手忙脚乱地把音量调低,但温楚柯还是听到了内容。
——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起源地,柏杨被遗忘的历史
袁梦心虚地看了旁边一眼,发现温楚柯没有什么表示。
起身,右手端着一杯水走回房间。
-
第二天一早,袁梦睡迷糊了。
隐约听到有人在敲门,等大脑反应过来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做,才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门被推开,温楚柯站在门口,下意识回避视线。
“快起来了。”
“......哦。”
床上的人吊带裙卷到腿根,一边肩带松松垮垮地挂到胳膊中段。
她眼睛都睁不开,闭着眼摸索下床。往外去浴室走时,温楚柯往旁边撤了一步。
但还是架不住难以维持平衡的人往自己身上蹭了一下。
发尾间卷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味,跟这里往常的味道不同,因为——她那天逃离家里时收拾的大箱子里,连沐浴露洗发水也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