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礼扫了眼她,缓缓开口:
“常听闻同窗说起姚兄,春风楼内题词有大半是姚兄所作,守隅如今的词都登不得台面,还望往后姚兄多加指点。”
此话落下。
姚启压根没多想,更没多想自己之前还朝江礼买过诗词。
嘚瑟的应下,更是自信心爆棚对着豆娘做了几句拗口的打油诗。
豆娘的脸都白了。
她死死捏紧衣角,从脖子到脸都气的通红,倒不是因为姚启那狗屁不通的打油诗。
而是因为江礼真没把她当个人。
这男子不仅是鳏夫,还是个流连于烟花柳巷的登徒子!
江礼时不时附和两句姚启,余光却落在豆娘的脸上。
直到日暮西山。
天色暗黑。
他以寒舍简陋为由送了客,姚启还挺不想走,眼神从豆娘身上停留了片刻。
开口:“守隅,那我先行一步,改日设下宴席,你可一定要赏脸。”
人走后。
江礼朝里走去,大门是虚掩的,豆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问:“礼哥,夜里你想吃些什么?”
江礼看了她一眼,女子眼里无光,声音也冷漠的紧。
他没回应,转而问:“你觉得姚启怎么样?”
豆娘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手心里有些疼,但又没那么疼。
“礼哥觉得呢?”
“不行。”江礼回应的迅速。
让她都不由一愣,心里顿时松快了些,她怯生生的抬起眼瞧他。
“礼哥说不行,那就肯定不行了,以后......”
话音刚落。
江礼步步紧逼了过来,小时候他们个子的差距还没那么大。
现在走到她跟前,高的很,压得人都快喘不过气了。
“以后?”
豆娘没敢吭声,刚刚抬起的眼睛又因为他的靠近垂了下去。
月白色的衣衫上,一条绣工极好的腰带很是显眼。
这条腰带,是她绣的。
她认得。
“豆娘,外面的男人......都是这样的。”
江礼垂着眼,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不妨碍他能想到,他停顿片刻接着道:
“外面的男人都是这么坏的,长相丑陋,行为粗鄙,家中娶妻的要求还高,最关键的是......有了妻妾,也不忘流连于青楼。”
淡淡的墨香味充斥在鼻尖。
豆娘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一跟江礼靠近了说话,就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面前,她总觉得自己是浮游,他是树。
她双手紧紧绞在一起,鼓起勇气抬起了眼,“礼,礼哥,我觉得你说的对,但是以后真的不用让我相看了。”
她不会去当他的踏脚石。
她想自己做主。
清亮的眸子带着惧意,江礼沉默一瞬。
“不嫁了?”
豆娘,“嫁还是得嫁......”
江礼眼皮子狂跳了几下,差点被她给气晕过去。
他深呼一口气,“你的婚事是我说了算的,你若真想嫁,也得我点头。”
说着,他摸了摸袖子。
不等她反应,左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右手往她发髻上插着什么。
耳边传来他清冷而又疏离的声音:
“外面的男人没什么好的,今儿个你也瞧见了,别说会有不一样的,区别只在于装的久和不装。”
他垂眼盯着她的眼睛。
喉结滚了滚。
钗好步摇,他摩挲着银锁坠子,一字一句道:
“夜里,我想吃臊子面,卧放两颗鸡蛋。”
豆娘没动。
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江礼。
她有些不理解,江礼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边说她的婚事他做主,一边给她相看,另一边还要说人家的坏话......
四目相对,这是她头一次没有躲开江礼的目光。
“怎得了?”江礼问。
豆娘摇头,“我去擀面。”
江礼扣着她后脑的大手轻拍了拍,“步摇别摘了,我听到铃铛的声音,安心点。”
豆娘未答,低着头就往厨房内走去。
......
两人都没注意到,虚掩的院门口,江野手里拿着糖人将这一幕看了个干净。
眼皮子都快速眨动了起来。
白日不是还给豆娘相看男人呢吗?
这会两人这么抱起来了?是抱着吧?他哥的手在豆娘的后脑勺上。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许久。
他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糖人,无语笑了。
“呵,被这两口子给耍了,娘的,两口子闹别扭......我纯纯当猴给他们看了。”
他哥刚刚那眼神,虽说淡的没点味儿。
但两人离那么老近,尤其发髻上那刺眼又难看的步摇。
无一不在昭示:两口子吵架了,现在和好了。
就他自己,这几天还在担心他哥不娶她,她嫁给别人了受罪怎么办?
合着白担心了。
江野很气,江野将带给豆娘的糖人吃了个干净。
江野......
沉默了一会,他蹲在院门外的墙根上。
双手捧着脸颊,心里有点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