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细细摩挲着步摇的坠子,一滴泪就这么落下。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江野突然亲她时她没哭,亲完怒火中烧时她也没哭。
就是在知道文书上是她的名字,她早就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时,她哭了。
豆娘捏着步摇,哽咽声小而微。
一向追求体面,连哭她都不敢大声。
不远处、
江野坐在墙头压根儿没走,就这么盯着她,他舔了舔干涩的唇。
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眼尾通红着,“真畜生啊,瞧瞧人家又没说跟你过日子,你亲亲亲,亲个屁啊!还把实话说了,这下好了,给人惹哭了。”
自小,豆娘就一直说自己以后要嫁给他哥。
家里人都这么说,但现在出差错了,豆娘的名字在他的婚书上。
他以为瞒着,等他哥和豆娘生米煮成了熟饭。
一张放妻书,就可以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俩的联系切断。
但今儿个晚上,他被一刺激。
这个联系,貌似有些难切断了。
这一次,他没有等他哥吃剩下,而是主动的,大胆的,将筷子伸进了他哥的碗里。
许久、
他看到豆娘哭累了,抹了眼泪,站起身朝家走去。
江野从墙上一跃而下,远远跟着,直到她进了院子,从怀里摸出刘大柱家的钥匙,快速离开。
刘大柱每月发月俸时的半月都不在家住的,只有后半月月俸都花差不多了,才会回家。
他看着有些乱的床,将刘大柱的臭袜子,亵裤扔地上,这才躺下双手抱着后脑勺,静静看着房梁。
好像有点害怕回家了。
怕一回去,豆娘让他写放妻书。
*
客栈内。
最后一桌打尖儿的客人离去,柳筝核对着账目,桌前的油灯亮着,照着她的脸别有一番风味。
撂下手里团扇,伸手拿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一直没从账本上挪开。
“掌柜的,许是要出差错了。”店小二急匆匆从外头冲进来,小声开口。
柳筝没反应,“怎得了?什么出差错?”
店小二俯身在她耳畔嘀咕着什么,柳筝的目光终于从账本上挪开。
看向跟了自己很多年的店小二。
“当真?江家小娘子明明心悦江家大郎......”柳筝心里咯噔一跳。
店小二,“掌柜的,我瞧得真真儿的!”
细嫩修长的手微微颤着,柳筝拿起茶杯一口饮尽,说:
“那个贱妇现在就等我露出水面,若是真暴露了,刘郎这些年的心血都白费了,但不救他......没人能救他了。”
柳筝如同一瞬间被抽干了心气神儿。
“他怎得那般傻?我也怎得那般傻?怎得就没想过留个后手呢......”
店小二唇瓣微动,只说:“宋大人那儿说稍安勿躁,必会救出老爷。”
“暗桩的命不值钱。”柳筝扯了扯唇。
稍安勿躁的意思就是让她的丈夫去死,那么大一盘局,不会因为一个无名小卒,就急匆匆地端上桌儿。
柳筝沉默许久,朝店小二招了招手。
耳朵搭在她面前,她小声开口:“咱们只求翻案,把线索递到江小娘子那儿,既然如此,也省得我以身犯险让宋大人不快了。”
店小二张了张嘴,“可......”
“就算出了事儿,也是那贱妇动的手,与我们何干?”
柳筝目光闪躲,但语气却极为的坚定。
店小二颔首。
*
豆娘回到家时,关门的声音都很小。
这时、
“豆娘,先莫回屋了,来磨墨。”江礼的声音传来,豆娘一个激灵。
“嗯,礼哥,我正好......有事与你说。”
她声音很小,跟蚊子叫一般。
江礼没听清,便回了屋。
书房内。
豆娘走进去时,都不知如何开口,男子伏案温书,眉头微锁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靠近立在他跟前磨着墨。
“今儿个怎得想起自己去送柳娘子?还回来的这么晚。”江礼写着字,语气很淡。
豆娘,“路上走得慢,礼哥,我想告诉你个事,你能不能......”
能不能替她出面,跟江野和离了。
毕竟......
她喜欢他,他也对她有点感觉了不是吗?
江礼抬起眼,目光扫过她的脸颊,微微一怔。
烛火摇曳间,她的唇又红又肿,有些发红的眼眶更是昭示着什么。
江礼的眼底瞬间冷了,“你去哪了?江野也没一同回来。”
豆娘低着头,回来压根没照镜子的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就与那新媳妇儿一般。
只是没了羞涩。
“不知道,回来的时候他说今儿个晚上不回来了。”
“那你呢?”江礼问。
豆娘目光闪躲,“我、我就回来了,礼哥,我想说......”
江礼此时没什么心情听她慢慢讲,站起身定定看着她,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外面的男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