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笔苍劲有力,他的眸子也如纸上的墨一般,暗了下来。
*
酉时一刻。
豆娘做好了饭菜,就见江野慢慢吞吞的进院。
目光时不时地瞟她一眼,貌似心虚,豆娘没理他,自顾自的去叫江礼吃饭。
一顿饭,三人吃的都很沉默。
最终还是江礼不易察觉的开了口:“门口的牌子看见了吗?”
豆娘一愣,连忙开口:“礼哥,我和江野的事不用你插手。”
若是往常,江礼这么说江野只会说随她。
但现在江野没了活计,人又是个极有自尊心的,说不准真顺了江礼的意,让她摘了牌子。
江野张了张嘴,缓慢嚼着饭菜。
而江礼只是沉沉的看着她,没人再接话了,她顶着江礼那可怖的注视吃了一顿饭。
说不忐忑,不害怕是假的。
她在江家,除了江野外,什么时候都没抬起过头,更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头一次反抗,除了害怕,心里竟然产生出一种隐隐的兴奋感。
饭后。
江野磨蹭了许久,才踏进东厢房,豆娘见状撂下手里还未赶工完的衣裳。
“你......今儿个都看到了?”江野有些尴尬。
他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小痞子了,丢脸丢大发了,他还记得十四岁打死狼后,要去京城的时候。
他说:‘豆娘,你就看着吧,以后我肯定混得比我哥强!以后我哥考不上,我供!有我这样的小叔子,你就享清福吧!’
这下好了,混成扛夫了。
豆娘抬起眼瞧了瞧他,“先把衣裳脱了。”
江野:“???”
“你说啥?”
“我说把衣裳脱了。”豆娘重复了一遍,“快点,一会还有活儿。”
江野没动,喉结滚了又滚,脱衣裳,还有活儿?
“不是,豆娘,你不用觉得客栈那婆娘绑了你,我才被辞......”
江野觉得还是说清楚得好。
他一向是不喜欢什么报恩,以身相许的戏码,太俗,且就为了报恩成亲?若女子只是混日子,那不是报恩,那是报复。
不情不愿的,搞得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过日子,还是得你情我愿才行吧?
他的话没说完,豆娘立马打断了,“被辞?你被辞了?捕头也会被辞?这巡城司还有没有王法了!”
江野一愣,看了她许久。
他哼笑出声,“没有!瞎说什么呢?你听错了。”
豆娘抿着唇嘴角微扬,催促:“快把衣裳脱了。”
江野杵在那,对上她那双杏眼,他嘴痒了,问:“脱上面的还是脱下面的?裤子可不能脱,豆娘,你这一下有点太热情了,啧,我有点遭不住。”
豆娘:“???”
江野双手比划着,“真脱?你不会真想跟我做实了婚事吧?”
他见豆娘不吭声,就这么看着他。
他拿上乔了。
“也不是不行,主要我真对你没那方面的意思,不过我对其他婆娘也没有,我都行。”
江野说着,唰唰就将外衫脱了,只穿着一条裤子,露出上半身骚包的肌肉,“行行行,夜里我轻点,咱们虽然是凑合过日子的,我不喜你,但也肯定给你体面。”
等闻笛说的活计到手了,挣点钱就回村办场酒。
豆娘:“......”
她无语笑了,实在看不过眼了,冷笑:“你想多了,以后是要和离的,谁会凑合跟你过日子啊!扭过去!”
江野就知道。
还行,没落下风就成。
他慢慢悠悠的转过身,后背突然被轻拍一下。
“往下蹲点儿。”豆娘说。
他往下蹲了蹲,也不知道她想干啥,下一瞬,肩膀处带着些清凉。
他侧头扫了眼,“活血酒?”
“嗯。”豆娘点了点头,“你这两日不是老念叨肩膀不舒服吗?我就买了些,给你揉揉。”
她双手搓着他的肩膀,手心逐渐发热。
江野舔了舔唇,清楚她定是晌午瞧见他了,刚刚不过是......
知道他不想说。
他沉默一瞬,“听大柱说你去大通桥了?”
“嗯,娘的手艺不能白瞎了,能赚点是点,我怎么也得孝敬一下爹娘,每月你往家里捎银钱时告诉我一声。”豆娘说。
江野背对着她,喉结使劲滚了一下。
他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豆娘什么都看到了,说要给家里捎钱,也是怕他拿不出那么多。
平日里最怕江礼的人,今儿个突然就在门口挂上了招牌。
两人都清楚对方的心思,但谁都没戳破。
“豆娘,别拆红。”江野沉默许久,落下这么一句,“爹娘那边有我孝敬,别因为银子就担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