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她袖口那一截纱布上停了一拍。
然后她收回视线,什么都没问,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身边的位置空出来。
“走吧走吧,我想吃苏记铺子的桂花糕。”
她走在前面,声音扬起来,听起来和刚才一模一样。
月翎雪跟上去,走在她旁边,奥斯卡凑上来:“翎雪~,你觉得我人怎么样。”
月翎雪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指哪方面?”
“额,就是......荣荣她......”
“没得谈。”月翎雪拉着宁荣荣走了。
“哈哈哈哈,小奥,不是我说,你好搞笑。”马红俊在旁边捂着嘴憋,唐三也无奈摇摇头。
七宝城的主街什么都有,干果、布匹、糖人、铁器,人声从街头滚到街尾,混着炸货的油香和糖浆的甜味。
宁荣荣冲在最前面,在一家干货摊前蹲下来挑糖渍梅子,挑了两颗回身塞到月翎雪手里:“这个好吃,你尝尝。”
月翎雪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味先冲上来,然后甜味慢慢化开,她把核吐在纸上:“还行。”
“什么叫还行,就是好吃。”
宁荣荣翻了个白眼,转头又去看隔壁的糖画摊子,转盘上画着龙凤鱼鸟,她要了一勺浆子让老板画了一只小狐狸,等糖凝固了举到眼前看了半天。
奥斯卡凑过来看:“这狐狸怎么有三条尾巴。”
“霜杳呗,像不像?”
霜杳听见自己名字,从炸鸡铺子窜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尾巴晃了晃。
马红俊在街口就找到了自己的归属,一个卖酱肉包子的摊子,老板刚掀开蒸笼,白汽冲上来裹着肉香铺了半条街。
他买了四个,几口下去就剩一个,腮帮子鼓着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清。
小舞拉唐三去看街角一个打铁的花样,老铁匠用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条往水桶里一浸,嗤一声白汽炸开,小舞拽着唐三的袖子:“你看你看,这跟我们以前那个......”
唐三把她往后拉了半步:“小心溅到。”
戴沐白最后面走着,路过一个兵器摊子的时候停了一下,拿起一柄铁剑掂了掂分量,又放下了。
摊主刚要招呼,他已经走过去了,朱竹清在更远的地方,站在一个卖短刃的摊前。
月翎雪走在人群里,日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袖口那截纱布在日光下白得扎眼,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袖子被人拽了一下。
低头一看,宁荣荣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回来了,手里举着一根刚出锅的糖葫芦,山楂裹的糖衣还在往下滴,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你早上肯定没吃饭。”
月翎雪接过来咬了一口,糖衣在牙齿上碎开,脆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那个老爷爷推车过去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
宁荣荣自己也拿了一根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一块含含糊糊地说:“走了走了,下一家。”
街逛到下午,日头从头顶偏到西边的时候,马红俊吃了三摊,小舞收了一个木雕兔子,宁荣荣买了半篓子零嘴和一条新头绳,月翎雪给她系上的时候打了一个蝴蝶结,满意的看了一眼。
“还行。”
宁荣荣嘟嘴:“什么还行嘛,明明就很好看。”
回宗门的路走得慢,因为马红俊吃撑了,奥斯卡扶着他走,边走边说你这胃到底是什么构造。
宁荣荣在前头笑出声来。
晚饭在偏厅吃的,人多,宁夫人让厨房多加了菜,排骨炖得烂,筷子一夹就脱骨,马红俊一个人就吃了第三碗。
月翎雪坐在宁荣荣旁边,吃了大半碗饭就放了筷子。
饭后散了,各回各屋。
月翎雪交代完小沁记得给大家添炭火后,推开房门闻到一股药味。
宁荣荣站在屋里,面前桌上摆了一排东西,纱布、药膏、剪刀、一盆热水,她两手叉腰,看着门口的人。
“换药。”
月翎雪站在门口,嘴角的弧度僵了一拍。
“不是,那个......”
“别墨迹,快点。”
月翎雪站在门口,微亮的光从她身后漏进来,她笑了笑:“我自己包挺好的。”
“快点!”
“……”
月翎雪沉默了一拍,走进来,坐到床沿上,老老实实把外袍脱了。
淡青色布衫褪下来露出里衣的时候,纱布边沿洇出一点淡黄色的痕迹,她自己涂的那层药膏化开了没抹匀。
宁荣荣没说话,走过来坐在她身侧,把旧的纱布一层一层拆开。
拆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动作放轻了,纱布黏在伤口上,她揭了一点又停住,低头凑近了看,过了几秒才慢慢把纱布揭下来。
肩胛骨上一大片青紫,散开了,边缘泛黄中间还剩一块暗的。
宁荣荣看了半晌,没动。
“剑爷爷打的?”
月翎雪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旧纱布:“切磋啦,他让着我的。”
“封号斗罗跟魂尊切磋?”
宁荣荣把纱布扔进盆里,拿起药膏挖了一指,声音没抬高但语速快了:“他那么大个人怎么好意思下手这么重。”
“师父应该是想看看,我的极限在哪。”
“不行!我去找他。”
宁荣荣站起来,纱布还捏在手里,转身就要往外走。
月翎雪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宁荣荣没挣脱。
“荣荣。”
宁荣荣没回头,手攥着,肩膀绷着。
月翎雪没松开她的手腕,用了点力往后一拽她又坐回来。
月翎雪弯腰往旁边挪了挪,头一低枕在宁荣荣腿上,蹭了两下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就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闷在她自己的头发里。
“你帮我换好药就不疼了。”
宁荣荣低头看她,后者枕在她腿上,发带在刚才蹭松了半边,深棕色的头发散开铺在她膝上,一看就知道是故意的。
“……你别动,我给你重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