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翎雪转头。
月光底下,宁荣荣站在那里。
霜杳站在她脚边,尾巴炸着,喉咙里滚着低吼。
丫丫站在宁荣荣腿边,被宁荣荣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月翎雪张嘴想说什么,支支吾吾了半天,慌慌张张的想把手上的污渍擦掉。
宁荣荣没有听她说完。
她把丫丫转过去,然后自己走过来了。
走到月翎雪面前,伸手抱住了她。
月翎雪肩线猛地绷紧,整个人钉在原地不动。
宁荣荣没松手。
她就那么抱着她,抱得很紧,没说话,也没质问。
月翎雪站在那里,手慢慢松开了剑柄。
月翎雪从来没有在宁荣荣面前慌过,至少宁荣荣没见过。
这是第一次。
丫丫一直站在村口看着外面,忍不住偷偷转了一下头。
黑暗里借着月光,她看见了地上的爸爸,锄头掉在旁边,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脖子一抹深深的剑痕。
她看见了地上的妈妈,倒在门槛边上,手指还往前伸着,也不动了。
丫丫的眼眶慢慢红了,嘴一瘪,眼泪啪嗒掉。
“哇”一声哭了出来。
声音在巷子里撞来撞去。
宁荣荣蹲下去,把丫丫抱起来
。她转了半个身,让丫丫的脸靠在自己肩上,自己背对着地上的影子,也背对着月翎雪,手一下一下拍着丫丫的后背。
“不看了,没事了。”
丫丫趴在宁荣荣肩上哭,哭声闷在她衣服里,断一阵续一阵。
月翎雪站在原地。
剑已经收回去了,衣摆上沾了几滴灰黑色的污渍,擦了擦没擦掉。
她站在那里看着宁荣荣的背影,手垂在身侧,不知道往哪放。
宁荣荣抱着丫丫站了一会儿,等哭声小了,她转头看月翎雪。
月翎雪站在月光底下,她也看着宁荣荣,眼神有点空。
宁荣荣没说话,她抱着丫丫先往外走了。
月翎雪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宁荣荣的背影走出一段,转了一个弯,被矮林子的阴影遮住了,月光底下只剩下一截灰扑扑的路面。
她转回去。
那七具尸体还躺在地上,灰黑色的气散干净了,现在看起来就是普通人,一个个躺在那儿。
月翎雪深吸一口气开始把所有人往中间拖,并排放好后摸出火折子。
火苗落下去,沾到衣服,沾到门槛,沾到窗帘下面露出来的边角。
火起来了。
没有噼啪声,也没有惨叫,只有冲天的火光映的月翎雪脸颊发烫。
她站在巷口看着火烧了一阵,转身走了。
快步走出村口,穿过那片矮林子,月光底下宁荣荣抱着丫丫站在官道边上,丫丫趴在她肩上不哭了,时不时抽一下。
霜杳窝在她们脚边,耳朵竖着。
见她回来了,尾巴尖翘了一下。
宁荣荣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翎雪衣摆上有灰,脸上有火光烤过留下的红,还没完全退。
“走吧。”
月翎雪翻身上了狐背,伸手接过丫丫。
小丫头身上有股柴火味,靠在她怀里,手指捏着她衣襟上的布料,捏得很紧。
宁荣荣爬上来坐好,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霜杳站起来往前走。
走了一阵宁荣荣开口了。
“丫丫怎么办。”
月翎雪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丫头。
“带回去吧,也不缺她一口吃的。”
宁荣荣没接话,下巴搁在月翎雪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
“那回学院怎么安排她。”
“让弗兰德院长帮忙找户人家,或者问问学院有没有人愿意收养。”
“她愿意吗。”
月翎雪低头看丫丫,小丫头眼皮耷拉着,已经快睡着了。
“等她醒了再说。”
又走了一阵。
夜风迎面吹过来,风里有草木的味道,远处有虫鸣,一声接一声。
霜杳的步子很稳,踩在土路上,偶尔踩断一根枯枝。
宁荣荣的手从后面环着她的腰,下巴还搁在她肩上。呼吸打在她脖子侧面,温热的。
“姐。”
“嗯。”
“村子里的人怎么了。”
月翎雪的手指动了一下。
宁荣荣的语气很平静。
正是这份平静,让月翎雪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夜风灌进她领口,凉的。
“我也说不清楚。”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真话的回答了。
宁荣荣没接话。
月翎雪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腰侧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不想告诉我。”
月翎雪揪着霜杳的毛毛,她听得出宁荣荣那句话里藏的东西,委屈了。
“荣荣,我也不太清楚那些东西是什么,我能告诉你的只有......”
她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半个身体的重量都交给宁荣荣。
“在我割断他们咽喉之前,他们就已经死了。”
宁荣荣的手指停在她腰侧。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确定吗。”
“嗯,确定。”
宁荣荣没再问了,下巴搁回月翎雪肩膀上,呼吸打在她脖子侧面,温热的。
后半夜起了薄雾,月光变淡了,路面模糊成一片灰白色。
霜杳的步子放慢了一些,尾巴在前面扫着,替她们拨开雾气。
丫丫中途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妈”,声音很轻,像做了梦无意识喊出来的。
月翎雪低头看了她一眼,小丫头没睁眼,又睡过去了。
三个人到史莱克的时候天快亮了。
街上没人,铺子都关着门,月翎雪让霜杳在侧门停下。
门房老头披着衣服出来看了一眼,认出是她们,打了个哈欠把门开了。
霜杳变回小猫大小,跳上宁荣荣的肩膀盘好。
月翎雪抱着丫丫往里走,丫丫醒了,揉着眼睛四处看了一圈,没哭。
宁荣荣走在旁边,“丫丫饿不饿。”
丫丫摇头,又点头。
月翎雪看了宁荣荣一眼,宁荣荣也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脚步同时往食堂的方向拐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