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会记得吧。”
“那就好。“宁荣荣松了口气,“要是做过的美梦都忘了,多可惜呀。”
月翎雪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走着走着,宁荣荣突然停下来,把自己的伞收了随手往旁边的草丛里一丢。
“反正都湿了……“她仰起脸,雨丝落在她眼睛里,笑得眉眼弯弯。
月翎雪懂了,也笑着把伞靠在银杏树上。
“跑吗?”
“跑!”
两个人手牵手在雨里跑了起来。淡烟色的裙摆和淡蓝色的裙裾在雨里翻飞,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夏末青草的味道。
宁荣荣一边跑一边笑,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在雨里传出去很远很远。月翎雪也跟着笑,笑得直不起腰,跑起来歪歪扭扭的,像两只撒欢的小鸭子。
“姐姐!发!”
“是花!花——huā。”
“发!”
两个人的笑声和雨声混在一起,被风卷着飘满了整个七宝琉璃宗。
那天晚上,雨下得更大了。
雷声轰隆隆的,一声接着一声,像在头顶滚石头。
“雷是积雨云内电荷分离导致强电场击穿空气放电然后高温膨胀产生的冲击波......没事的没事的。”
月翎雪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团。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都发白了。又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炸雷响起,震得窗户嗡嗡响。
她抖得更厉害了。
好吧,承认了,我就是怕打雷。超级怕。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个小小的身影。宁荣荣穿着小寝衣,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怀里抱着兔子枕头。又一道闪电照亮了她的脸,她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带着点“我就知道“的小得意。
“我就知道姐姐害怕。”
宁荣荣抱着枕头哒哒哒爬上了床,把兔子枕头摆在月翎雪的枕头旁边,然后往下一躺,侧过身面对着她。黑暗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别怕。“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月翎雪的胳膊,像个小大人似的,“妈妈说了,雷是神放的烟花。”
月翎雪怔住了。
雷是神放的烟花。
窗外雷声还在轰隆隆地响,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划破夜空。可看着宁荣荣那张认真的小脸,那些可怕的雷声,好像真的变成了天上炸开的烟花。
“嗯,烟花。”
她伸出手,把宁荣荣往怀里揽了揽。宁荣荣顺势拱进来,小脑袋抵在她下巴上,发间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味,暖烘烘的。
又一声雷响。
宁荣荣又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怕不怕,又放了一朵大的。”
月翎雪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闷闷地笑了。“嗯,这朵好响。”
“那肯定是最大最漂亮的那朵!”
“有道理。”
“姐姐你看,又亮了一朵!”
“……荣荣。”
“嗯?”
“你怎么知道我怕打雷呀?”
宁荣荣在她怀里拱了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有一回打雷的时候,你躲在妈妈被窝里,浑身都在抖。”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记得呀。“她的声音越来越含糊,却还是带着那股笃定的温柔,“姐姐怕的东西我都记得。青蛙也怕,打雷也怕,上次厨房的大鹅追你,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月翎雪沉默了。
原来她都记得。
原来有人把她藏起来的小害怕,把她随口说的一句话,都认认真真地记在了心里。
她低下头,在宁荣荣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睡吧。”
“嗯……姐姐不怕……荣荣在呢……雷是烟花……”
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月翎雪抱着她,听着窗外的雷声。闪电还在亮,雷声还在响,可怀里这个暖烘烘的小东西,像是一道屏障,把所有的恐惧都隔绝在了外面。
她低头看着宁荣荣熟睡的脸,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睑上,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什么甜甜的梦。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雷声也慢慢远去了。只剩下檐角的滴水声,滴答,滴答,温柔得像一首摇篮曲。
她抱着宁荣荣,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颈间的旧玉佩贴着胸口。在雷声间隙里,似乎泛过一丝极淡的光,温温的,像某种久违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