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久才回来。“宁荣荣的声音闷闷的,鼻子堵了,说话带着一点瓮声瓮气,“不要,我要和你一起。”
月翎雪张了一下嘴,没说出话来。
宁荣荣的手从她衣襟上挪到了她的手指上,攥住了。五根小手指头冻得红红的,指甲盖发白,攥得很紧,紧到指节都绷了起来。
她不松手。
月翎雪看着她攥着自己手指的那只手。冻了一整夜的手,红通通的。
“你不许再走了。“宁荣荣说。
月翎雪把宁荣荣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手心里,握住,暖着。
“好。不走了。”
她把宁荣荣棉袍裹紧,转身看向古榕。古榕靠在山门的石柱上,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地上一排蚂蚁搬家。
“骨头爷爷,我抱她一起去见爸爸。”
古榕抬起眼皮扫了她们一眼。
“随你。”
他转身往宗门里走。
月翎雪抱着宁荣荣跟上去。宁荣荣趴在她肩头,脸朝后,看着山门外面灰白色的天空。她的呼吸很轻,已经不那么急促了。
月翎雪穿过前院,绕过回廊,走到宁风致的书房门口。
门开着。宁风致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常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
他看到月翎雪的时候,手里的毛笔落了下去,在纸上晕开一个墨点。
宁风致站起来。
“翎雪。”
月翎雪抱着宁荣荣走到书案前。宁荣荣趴在她肩膀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眼皮在打架。
古榕倚在门框上,用指甲剔牙。
“这小怂包,还不错。“古榕冲宁风致抬了一下下巴。
月翎雪把宁荣荣往上颠了颠。
“爸爸,我吸收了第一魂环。四百年的冰背熊。极北的魂兽,不知道怎么出现在星斗大森林里。我碰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快死了,胸口有很深的伤。”
她顿了一下。
“我吸收了它的魂环,现在是十一级。第一魂技叫霜魄冰刃,剑覆薄冰,可以释放冰寒剑气,接触后冻伤口和经脉。”
宁风致看着她。
月翎雪没躲开他的目光。她的声音很稳,说辞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每一个字都是按着顺序出来的。
宁风致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月翎雪的额头。手是温的。
“四百年?”
月翎雪眨了一下眼。
宁风致收回手,看了一眼趴在她肩膀上的宁荣荣,目光停了两秒。宁荣荣闭着眼睛,睫毛上沾着一颗没干透的小泪珠,手指攥着月翎雪的领口。
“先回去休息吧。“宁风致回到书案后面坐下,重新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古榕靠在门框上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月翎雪抱着宁荣荣出了书房,穿过回廊,回到她和宁荣荣的卧房。
房间很暖。小沁已经把炭盆烧好了,屋里比外面热了好几度,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木炭味。
月翎雪把宁荣荣放到床上。宁荣荣迷迷糊糊的,眼皮抬了一半又合上了。月翎雪把她的棉袍脱掉,棉袍底下是单衣,有点潮。她扯过被子给宁荣荣盖好,掖了掖被角。
手指刚想抽出来。
宁荣荣的手又攥住了她。
月翎雪低头看。宁荣荣闭着眼睛,手指勾着她的食指,攥得和刚才在门口一样紧。
月翎雪没有抽手。
她在床边坐下来,靠在床柱上。困意涌上来了,像潮水一样,从脚底一直漫到头顶。跑了一整夜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块。
她本来想等宁荣荣的手松了,再悄悄去洗一洗,换身干衣服。
宁荣荣的呼吸声变得又轻又慢。月翎雪听了一会儿,能听出来宁荣荣已经睡着了。但手指还勾着她的,没有一点要松的意思。
月翎雪靠在床柱上,视线慢慢模糊了。
腰间的玉佩贴着被子,温温的。能感觉到霜杳在里面的月华里翻了个身。
窗外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照在床前的地面上,能看到炭盆里没烧完的炭块边沿有一点微弱的红光。
月翎雪的脑袋歪了一下,磕在床柱上。
她闭上了眼睛。
睡过去之前,脑子里闪过一样东西。
桂花糕。
昨晚要去吃桂花糕来着,还没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