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翎雪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还有一件事。“宁风致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凝霜寒剑不能随便用了。以后在不该出手的地方,你不能靠武魂。”
月翎雪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空空的。
“你需要一把实体的剑。能覆魂力,但不暴露武魂的那种。回头我让人去找找材料,挑一块合适的,给你打一把。”
他说完手背到身后,目光已经移回了窗外。
月翎雪盯着桌上那杯凉了一半的茶。凝霜寒剑不能再随便用了。她得学着藏起来。
宁风致转过身。
“过完年开始,上午去宗门学院,下午去演武场。跟宗门的弟子练。”
月翎雪站起来,低头行了个礼。
“知道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宁风致在身后说了句。
“翎雪。”
她回头。
宁风致站在桌边。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月翎雪脚边。
“荣荣没出事,是因为你。这一点比你犯的错重要。”
月翎雪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但别再有下次了。”
“不会了。”
门关上。
走廊里很暗。月翎雪站在门口,指尖搭在门把上,冰凉。后脑勺像被人敲了一下。不重。但眼皮一下一下跳了两下。
她松开门把手,往厢房走。走廊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两下,影子在地上乱窜。
走廊里很暗。月翎雪站在门口,指尖搭在门把上,冰凉。
她没有往厢房走。
几步助跑,踩着廊柱借力,翻上了屋顶。
瓦片凉得透骨,但她感觉不到。极致之冰的体质,这点温度算什么。
下着小雪。细碎的雪花落在肩膀上,头发上,沾住就不化了。月翎雪盘腿坐在屋脊上,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月亮很亮。有时候云层飘过来遮住,院子里暗下去一片。云层飘走,银白色的光又铺回来。宁荣荣的窗户黑着,巡夜弟子的灯笼从东墙走到西墙,又走回来。
月翎雪盯着月亮。
自己看了那么多书,魂力运行路线倒背如流,基础剑招从头耍到尾不卡壳。但今天在巷子里,那些东西一个都没用上。全是本能,没章法。
月翎雪把手摊开。
凝霜寒剑在掌心凝聚。剑身覆着薄霜,寒气从剑刃上散开,瓦片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握了一下。剑身嗡的响了一声。
然后收了。
明天去演武场。
月翎雪的睫毛上沾了雪,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下去。
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灯会。走散。巷子。剑。宁风致的声音。“你听懂了。“林柔的手搭在她头发上。“她还小。”
他们对荣荣好。对她也好。
是真的好。
她突然想:我爸爸妈妈是谁呢。
六年前她被丢在七宝琉璃宗山门口的时候,月亮是不是也这么亮。是不是也下着雪。
丢她的人看了她一眼没有。
还是头也没回就走了。
颈间的玉佩突然热了一下。
月翎雪低头,捏住领口那块褪色的旧玉佩。玉面暗沉,刻着模糊的纹路,被她摸了六年已经光滑得像一块鹅卵石。
她把玉佩从领口拽出来。月华之力在玉佩表面流动,银白色的光从纹路的缝隙里渗出来。月翎雪正要把意识探进去。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玉佩里挤了出来。
银白色的。很小。比两个巴掌并拢还小一点。四只小爪子扒着她的衣襟,一个没扒住,咕噜一下滚到了她怀里。
月翎雪低头盯住怀里那一团。
小家伙一条尾巴卷在屁股后面,耳朵大大的,耷拉着,尖尖上沾着一片碎雪。眼睛半睁半闭,冰蓝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细细的光。
月翎雪愣了两秒。
嘴角弯了。
两只手托住小狐狸的腋窝,把它举到眼前。霜杳的四肢在空中蹬了两下,尾巴甩了甩,鼻子皱了皱。
“嘤。”
声音小小的,哑的,像刚睡醒还没完全缓过来。尾巴又甩了一下,两只前爪在月翎雪手腕上扒了扒,爪垫软乎乎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月翎雪看了它几息。
“小霜杳。”
霜杳的耳朵动了。冰蓝色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盯着月翎雪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整个身子往前一扑,脑袋拱进了月翎雪的颈窝。
毛茸茸的,暖的。
“嘤~”
叫得又软又黏。
月翎雪一只手托着它的屁股,另一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僵了两秒,才落下去,覆上霜杳的后背。细软的绒毛从指缝里挤出来,软的不得了。
霜华说过,霜杳不用吃东西。吸收月光就行。
月翎雪把霜杳从颈窝里扒出来,塞回怀里。霜杳挣扎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脑袋枕在月翎雪的锁骨上。
尾巴圈着自己的鼻子。
雪还在下。月亮从云层后面漏出来,银白色的光落在那一小团绒毛上,泛起极淡极淡的银辉。
月翎雪低头看了它一会儿。
“你妈妈说你会说话的。等几个月就能说了。”
霜杳没动静。尾巴尖抖了一下。
“在里面住了这么久,闷不闷啊。”
“嘤。”
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已经快睡着了。
月翎雪没再说话。一只手搭在霜杳的背上,另一只手搁在瓦面上,抬头看月亮。
云层又飘过来了。院子里暗下去。然后云层走了,月亮又亮了。
霜杳在怀里打着细小的呼。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