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招用完了。
后面是单方面的碾压。裴昭的阔刀比她长,力气比她大,出招比她快。月翎雪挡了三下,被扫腿摔在地上。爬起来,又被拍了一刀背。再爬起来,脚腕被踢了一脚,整个人往前扑倒。
十分钟。月翎雪趴在地上,胳膊和腿都在抖。
“明天再来。“裴昭收了刀走了。
宁荣荣趴在演武场边的栏杆上,两只手攥得指节发白。
月翎雪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栏杆边。宁荣荣蹲下来,眼眶红了一圈。
“打住打住,我还没哭你哭什么。”
“姐姐,要不你还是回去上课吧。”
“真不疼。就挨了几下打。“月翎雪晃了晃胳膊。“皮糙肉厚的。”
宁荣荣没信。
第二天还是裴昭。月翎雪还是被揍了,但只摔了四次。第三天摔了两次,其中一次是她自己主动倒地躲开了一记横扫。裴昭愣了一下,认真了。
一周之后,他要打到第十个回合才能赢她。
两周之后,月翎雪赢了他一招。
就是一招。她挡开裴昭的劈砍,整个人矮下去从剑下方钻过去,右脚踹在他膝窝。裴昭单膝跪地的瞬间,月翎雪的短剑已经停在他脖子旁边。
两人对视。
裴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
月翎雪收剑,走回栏杆边喝了两口水。宁荣荣攥住她袖子拽到旁边,盯着裴昭的背影,嘴抿成一条线。
月翎雪看了她一眼。宁荣荣不看她。
“裴师兄,再来。”
后来月翎雪才知道那个少年是长老裴旻的后辈,十一岁,练了五年刀。演武场里没人找他闲聊,他自己也不找人,平时一个人练完了就走。
但从和月翎雪切磋起,裴昭每天下午都等在演武场。
月翎雪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好了。月翎雪没到的时候他就靠在墙边耍刀,也不催。
打完了他会站在原地想一会儿,然后说一句。“你的第三剑收太快了,力没送到底。“或者“刚才你矮身的时候重心偏了,下次左脚再往前半寸。”
月翎雪听着,点头,记住了,第二天改过来。裴昭就不再提了。
月翎雪问他为什么不跟别人练。裴昭擦剑的手停了一下。
“他们不配。”
说完自己好像觉得这话太冲了,补了一句。“练了也没意思,提升不来了自己。”
月翎雪觉着这人拽拽的,但也没追问。
宁荣荣趴在栏杆上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叫裴昭的人现在每天准时出现。不打招呼,不凑过来,就站在场边等她姐姐练完了才开口说两句。
说的还全是切磋的事。
她听不懂。但她不喜欢。
演武场的人渐渐习惯了这个六岁的丫头。每天准时到准时走,打架风格跟所有人不一样。
不看起手式,不摆架势。对面举剑还没劈下来她已经动了。有时候挡有时候不挡直接绕侧面,上一秒用剑格下一秒收剑踢了一脚。对面猜不到她下一步往哪走,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剑刃上覆着一层薄冰。月翎雪灌了一缕魂力进去,冰很薄,对面只觉得这柄剑更锋利。砍上去的时候冰层碎开,碎冰掉在青石板上叮叮当当响。不伤人,但寒气钻进伤口会麻一小会儿。
实体剑不比凝霜寒剑。薄霜覆在刃上,看着跟早起剑上挂的露水差不多。收敛多了。
一开始让着。后来不让了。再后来全力才赢得住。
宁荣荣每天下午趴在栏杆上看。月翎雪每摔一次她就攥紧一次栏杆,月翎雪站起来她就松一点。旁边有人问过她“荣荣小姐,你姐姐挨揍你不心疼吗“,她抿着嘴没回答。
林柔偶尔来坐一会儿。端着茶杯安安静静地看。月翎雪赢了一招她嘴角就弯一下。从不喊停,也从不评论。
古榕来的次数最多。
总是蹲在演武场边那棵老槐树的横杈上嗑瓜子。手里一小袋,嗑完了换一包口味接着嗑。
月翎雪知道他在。但她不抬头,古榕也不喊她。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
那天下午月翎雪刚打完一场。对面还是裴昭,月翎雪跟他打了个旗鼓相当,最后差一招输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膝盖上沾的灰。
“不错。”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月翎雪抬头,古榕蹲在树杈上,手里瓜子壳还在掉。
他把最后几颗瓜子倒进嘴里,拍了拍手。“有长进。”
月翎雪没说话。
旁边两个弟子凑过来。其中一个问:“骨前辈,您看这丫头打得怎么样?”
古榕把瓜子壳吐掉。
“没根。”
那两个弟子对视了一眼,没听懂。
“什么都使。剑里掺拳脚,上一秒挡下一秒踢,打得乱七八糟,像只野兽。“古榕从树杈上跳下来。落地震了一下青石板,地上散着的冰碴被弹起来落下去。“但对面没法预判她下一步往哪走。乱拳打死老师傅。”
他走到月翎雪面前低头看她。
月翎雪仰着头看他。
古榕本来想说点什么。指导两句也好,骂一句也好。但他不会使剑,一辈子跟骨头打交道,剑上的事一窍不通。
再想了想,这丫头出招没有章法,但每一招都是活的。自己悟出来的东西,这种东西没法教。教了反成死的。
古榕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挺有意思的。”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
“明天老夫来陪你练练。”
月翎雪眨了一下眼。“用几成力?”
古榕没回头。
“一成。”
他走了。
月翎雪站在演武场中间,低头看手里的短剑。剑刃上的薄冰碎了一半,剩下的在午后阳光底下闪着细碎的光。
一成力。九十五级的超级斗罗。上次测试的时候古榕连魂力都没动。一成力是多少她没数。
她把剑插回腰间,转身拉着宁荣荣往回走。
明天再说,那坏老头应该不会真下很手揍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