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
月翎雪盯着她的背影。
银白的毛被夜风吹得很轻很轻地晃。七条尾巴铺在身侧,尾尖偶尔动一下。
月翎雪没有再说话。
她把后脑勺靠在石壁上,眼睛看着洞顶的苔藓。黑绿色的,湿漉漉的,在月光里泛着一点微弱的光。
她想起了荣荣。
坐在藏经阁台阶上等她回来的荣荣。抱着她袖子不撒手的荣荣。鼻尖红红的,眼泪挂在睫毛上,抽噎着说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呀的荣荣。
月翎雪的手指慢慢攥住了护腕。
夜里,洞外有虫鸣,很远,一阵一阵的。
霜杳缩在她胳膊旁边,呼吸很匀,四只小爪子偶尔蹬两下,大概在做什么梦。月翎雪听了一会儿,睡不着。
她把脑子里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甲板,踹门。骨头爷爷的背影。黑血的魂王。落水,冷,被救,回不了家。
霜华说那个人还没死。
霜华说会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东西。
霜华说她回去就会把路带回家。
月翎雪翻了个身。后背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又翻回来侧躺。
她想到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如果她现在跑,能跑多远?
手腕断了,肋骨也断了,后背有那么长的刀口,腿上也有伤,不死已经是奇迹了。她连站都站不稳,就算站得稳,这里是星斗大森林,外面全是魂兽。
跑不了。
月翎雪盯着洞顶。
好吧,跑不了那就留下来,留下来变强。等到了三十级,等强到能回去。
她翻了一下脑子里的算盘。十五级到三十级,按正常的速度,魂师至少要四五年。她现在还有伤,养好还需要时间。
四五年年。
荣荣就十一二岁了。
月翎雪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撑着右手慢慢坐起来。肋骨在抗议,手腕在抗议,后背也在抗议。她没理它们。
洞穴角落里堆着一些东西。干草,几块布,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陶罐。霜华不知道什么时候搬来的。
月翎雪爬过去。很慢,每挪一下都是疼。她单手把陶罐拖过来,里面是水。
凉的。
她把布沾湿,一点一点擦掉手臂上的泥和血迹。很轻,碰到伤口的地方就停下来喘一口气。腿上的长口子已经结了痂,边缘发硬,她不敢碰,绕过去了。
换衣服比较麻烦。她从戒指里拿了备用衣物出来,好在出门带的齐全。她单手解不开衣服上的带子,试了三次,最后一次用牙咬开的。
咬开的时候,月翎雪想,如果荣荣看到她这副样子,肯定又要哭。
她把湿衣服换下来,把干净的衣服套在身上。穿得很简陋,但至少不是那一身又湿又腥又全是泥的了。
月翎雪靠着石壁坐回去。
呼。
干净多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和伤口。但至少不是从江里捞出来的那副模样了。
霜杳醒了,冰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
“姐姐身上好臭。”
脑内传话。小声的,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儿。
“……闭嘴。”
霜杳的尾巴圈了圈鼻子,又趴回去了。
月翎雪偏过头,看向洞口。
霜华还在那里。趴着,月光落在她身上,七条尾巴一动不动。
月翎雪看了一会儿。
“我留下来。”
她的声音不大。哑的,但很清楚。
“麻烦你教我,等变强些,我再回去。”
霜华的耳朵动了动。
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
“好。”
就一个字。
月翎雪把玉佩攥在掌心里。微烫。她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最后把手放在膝盖上。
洞外的虫鸣还在响。月光从洞口照进来,在石地上铺了一层白。
月翎雪靠着石壁,闭上了眼睛。
在想接下来怎么练,算三十级到底要多久,想荣荣现在是不是已经跟着尘心在荒郊野外当小乞丐,想爸爸有没有事,想那个黑血的魂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想了很多。
最后一个念头是:先把伤治好。
然后迷迷糊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