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想什么呢!”屠滟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从饿昏头的大脑里快速抽离。她懊恼地拍了拍脑门,一副气自己不争气的模样:“色字头上一把刀,上次被捅成筛子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片刻工夫,丁也提着鼓鼓一袋食物往回走。他敲了敲屠滟的车窗,待玻璃降下,将整袋食物塞进屠滟怀里。
"抱歉,是我疏忽了。"他简短地说。
对丁也而言,饥饿不过是身体发出的普通信号,如果不是因为身体机能需要能量的补充,他完全可以做到不吃不喝。他从小习惯了饥饿,所以对进食毫无执念,忘记吃饭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屠滟抱着一大袋鼓鼓囊囊的零食,错愕地仰头看向车外的丁也。如果表情能具象化,此刻她额头上恐怕已经挂满了黑线:“丁教授,你这是打算带我去春游?”
丁也向来平静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窘意:“你以前......”他的声音顿了顿,“经常吃这些,所以......”
谈起过去,屠滟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以前是以前,现在的我,丁教授又了解多少?”
说完,她不再去看丁也的神色,从口袋里抽出一条三明治,剩余的部分全丢到后座。
车辆启动,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三明治勉强填饱了肚子,赶到苹果家楼下时,屠滟的胃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这是一栋刚交付不久的新小区,空置的窗檐前都挂着象征已售出的中国结。小区目前的入住率不高,电梯里还贴着保护膜,楼上楼下交错传来电钻的嗡鸣和敲打声,空气里裹着淡淡的油漆味。
苹果家位于十七层,门铃响起后,房门很快被拉开一条缝。
苹果苍白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她看到屠滟的瞬间,眼泪又涌了出来,整个人扑进对方怀里,肩膀不住地发抖。
丁也站在半步之外,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秒,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他的目光扫过玄关处歪倒男士的拖鞋,又落在客厅阳台那个崭新的淡蓝色婴儿摇篮上,旁边还摆着几个未拆封的玩具礼盒。
屠滟半搂半抱地把哭得快要晕厥的苹果往屋里带,脚下踩过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整个房子的装修精致得过分,连吊顶都做了复杂的欧式雕花,显然花了不少钱。
精致华美的新房,怀有身孕的妻子,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美好,但屠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丁也缓步在客厅内巡视,目光扫过窗台边那几盆叶片泛黄卷曲的绿萝。他伸手轻触枯萎的叶尖,问道:“这房子装修完工多久了?”
苹果抽出一叠纸巾胡乱擦了擦脸,鼻音浓重地回答道:“差不多三个月吧。”
屠滟严肃起来:“你们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一个月前。”苹果察觉到气氛不对,急忙解释,“我老公说家里装修用的都是进口环保材料,甲醛检测都合格的。而且新风系统24小时开着,家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是吗?”丁也径直走向窗户,一把推开紧闭的窗扇,让屋内的空气流动起来,将浓郁的香薰味道吹散开。他转身,继续问道,“新房平时就你一个人住?”
苹果摇头:“不是......我和老公一起住这里。”
屠滟:“他每天都回家吗?”
“不,他在找工作。在江宁投了半年简历都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所以他最近也会去周边城市面试,大概一周左右回来一次。”
屠滟望着苹果懵懂天真的表情,胸口泛起一阵难以言明的无力感。都说一孕傻三年,她算是见识到厉害了,苹果这丫头怎么越长大越单纯。她下意识抬头看向丁也,恰好撞上对方同样无奈的目光,两人隔着空气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屠滟:“你说他留了封遗书给你,是怎么回事?”
苹果连忙将皱巴巴的纸张摊开递过去:“滟滟,你看!”
“他一周前跟我说要去外市参加一个面试,因为他最近找工作隔三岔五去外地,所以我也没太放在心上。可是,从昨天开始我就打不通他的电话了。今早上一起床,我的心脏就跳得特别快,总觉得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结果在收拾房间时发现了他留下的遗书。”
“我真的是个不负责的妻子,连他因为找工作压力太大都没有注意到,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可怎么办啊?!”
苹果的情绪再度崩溃,屠滟在安慰她之余,还要分出神来分析那封所谓的遗书。
唐金冈的遗书写得异常简洁,通篇都在强调自己因工作压力过大而选择轻生,还假惺惺地写道“希望爱妻能忘记我,带着我们的孩子好好活下去”之类的鬼话。
屠滟在心里冷笑一声:这个唐金冈还是十年如一日的爱装,装得是情深义重,实际包藏祸心。这个华美精致的新房,分明是要把苹果往死路上逼的催命符。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