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现场依旧觥筹交错着,话事者上台简单呼吁了两句慈善,便将整个舞台交给了在场的人自由发挥。
屠滟在心里冷笑着,笑这群衣饰华丽、自诩高端的人演都不演的虚伪。
“叔叔。”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过人群走过来,立在陈嘉木面前。男人的眉眼和陈嘉木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也更外放。他微微弯了弯腰,尊敬十足:“还以为您今天晚上不会过来了。”
“闲着没事,来见见老朋友们。”陈嘉木拍拍男人的手背,上位者意味十足。他侧身示意屠滟,“这位是屠滟警官。屠警官,这位是我的侄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长辈的打趣:“陈钦,小名叫阿坤。我在国外调养身体的时候,都是他在帮着打理集团的大小事务。阿坤这小子没结婚,能力还不错,这方面倒是和屠警官有些相似。你们年轻人可以多交流,或许能聊得来。”
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的特性,陈嘉木也少有地开起玩笑,但屠滟听不出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陈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随即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这就是方特助给您找的保护?叔叔,要不要我再安排几个保镖?”
他看向屠滟的眼神非常不友好,目光从她脸上滑向肩头,又落回原处,不仅是打量,更是掂量。
眼底的含义屠滟看得清清楚楚:不过是个女人。
她迎着他的目光打量回去,这人眼是眼,鼻子是鼻子,长得还算周正,但她怎么看都不顺眼。
总而言之,比丁也差太多了。
陈嘉木出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你这臭小子,真是一点绅士礼仪都没有。不过是几封恐吓信,小打小闹而已,没那么严重。你别看屠警官年纪轻,能力可是数一数二的,自然是信得过。”
他说话时手掌在陈钦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那姿态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却又透着几分长辈特有的亲昵。屠滟看在眼里,心想这人果然是浸淫商场多年的老手,连打圆场都打得滴水不漏。
陈嘉木紧接着话锋一转:“最近集团工作怎么样?”
陈钦的注意力被拉回正事,他稍稍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游刃有余地汇报了几句,并问道:“下周的董事会,您出席吗?”
“看情况。”陈嘉木语气淡然,却有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分量,“城郊那个方案我看了,大体可以,但价格还能再压一成。”
陈钦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叔叔这次打算在江宁待多久?还会回温哥华吗?”
屠滟感受到一道极为收敛的视线投了过来,很轻,很快,像是随意的余光扫过。她听见陈嘉木的回答轻飘飘的,没有给出任何确切信息:“怎么,嫌我话太多,急着赶我走?”
陈钦愣了一下,随即讪笑:“哪能啊,就是关心您身体。您在国外养身体还要操心集团的工作,我这不是怕您吃不消吗……”
“行了。”陈嘉木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但陈钦的肩膀陡然僵硬了一瞬,“去忙你的吧,不用操心我的事。”
陈钦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过头,抬眼看向屠滟,然后走近几步,伸出手,嘴角微微扬起,把那份虚伪的绅士礼仪披得恰到好处:“屠警官,下次再见的时候有空一起喝一杯吗?”
屠滟将手边的香槟杯塞进陈钦伸过来的那只手里,面无表情地弯了弯眼眸:“我不会喝酒。”
陈钦被光明正大地拒绝也不恼怒,扬起手便将香槟一饮而尽,再次向陈嘉木致意后离开。
陈嘉木笑着拊掌,摇摇头,似乎对侄儿的不成熟感到几分无奈:“屠警官,你别介意,阿坤那小子就是不着调,如有冒犯的地方,我替他向你道个歉。”
屠滟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银匙集团现由陈董的侄子代为管理吗?”
顿了顿,无意似的抛出一句:“陈董看起来身体硬朗,不像是生病的人。”
陈嘉木朗笑两声,摆摆手:“年轻时为了工作没注意身体,现在已经吃不消了,医生都建议我静养。”
“那陈董的孩子呢?”她问得毫无恶意,像只是单纯的好奇,“我对豪门世家不太了解,只是电视上看过一些豪门恩怨的题材,侄子代管那么大的集团,你的妻儿没有意见?”
陈嘉木愣了愣,唇角勾出几分自嘲的意味:“我要是有自己的孩子,哪还轮得到阿坤这小子。”
他叹了口气,毫不介意地和屠滟聊起家常:“不怕屠警官你笑话,年轻时短暂有过一段婚姻,不过陈某不太懂得经营,没过一年对方就提出了离婚,孩子自然是没有。后来忙着工作,也无暇分心再去找个伴侣,就这样一直到了现在。”
“陈董不会觉得有些惋惜吗?毕竟家大业大,最后——”
屠滟没明言,但陈嘉木那样的老油条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未尽之意。银匙集团如此庞大,是他一手经营至今,如今却只能拱手让人。
陈嘉木低低咳嗽两声,生病的脆弱感短暂地出现在他的脸上。他以拳抵住下唇,将胸腔里因咳嗽而鼓动的疼痛咽了下去,叹了一声:“时也,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