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桌上的试卷越堆越高,斜斜叠起挡住两人半边视线,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填满整间教室。夏知恒手肘抵着桌面,余光始终锁在身侧的人身上。漫长备考里,没说出口的试探、下意识的靠近越来越多,他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躁动,再也压不住翻涌的势头。
课间喧闹嘈杂,前后桌说笑打闹,粉笔灰在午后阳光里轻飘飘打转。夏知恒拧开矿泉水,侧身递向徐钰宸,递水的手腕刻意慢了半拍,指腹极轻地擦过对方微凉细腻的手背,刻意延长了0.5秒触碰时长。
徐钰宸手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蜷起,皮肤泛起一层薄凉的鸡皮疙瘩。他抬眼看向夏知恒,眼尾微微下压,语气轻得像羽毛:“太凉了。”
夏知恒指尖僵在半空,耳尖飞快烧红,垂眸收回视线,喉结不动声色滚了一圈,闷声回:“忘了。”
只是一秒的触碰,凉意顺着皮肤钻进血管,在胸腔绕了许久。他不敢再多看,假装低头翻看错题,实则视线斜斜黏在徐钰宸的睫毛上。日光透过百叶窗切出细窄光斑,落在徐钰宸白皙的颧骨上,睫毛每一次眨动,都扫得光影轻轻晃动。夏知恒下意识屏住呼吸,肩膀绷得笔直,连坐姿都僵硬了几分。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徐钰宸握着的黑笔从指间滑脱,滴落在地砖上发出清脆一响。他弯腰俯身,宽松的白色校服跟着向上滑落,后腰露出一小片莹白肌肤,腰线单薄,骨骼轮廓清晰柔和。
夏知恒瞳孔骤然一缩,右手猛地攥紧桌下的裤缝,指节瞬间泛白。心底第一时间窜出伸手替他扯好衣摆的冲动,念头升起的瞬间,他立刻用力掐向虎口,尖锐的痛感强行拽回理智。
徐钰宸捡起笔直起身,转头就撞进夏知恒过于直白的眼神里。那双平日里淡漠冷静的眼睛,此刻翻着藏不住的慌乱,连下颌线都绷得发紧。
“你怎么了?”徐钰宸微微偏头,眼神干净又疑惑,他向来敏感,轻易就能察觉旁人的情绪异动。鼻尖甚至嗅到了夏知恒身上骤然加快的呼吸气息。
夏知恒迅速移开目光,低头盯着空白卷面,语气平淡无波,完美掩去失态:“看错题了,走神。”
这是他唯一恐惧的瞬间。其余所有心动、克制、隐忍,都不必反复赘述。他太了解徐钰宸,这人天生疏离敏感,稍有过度的亲近都会触发防备,之前两次突发应激颤抖、封闭自我的模样,夏知恒历历在目。他不敢暴露分毫心意,怕一旦戳破,两人连安稳同桌都做不成,从此只能陌路相对。爱意在心底疯长,外表只能寸步不移。
又是一个深夜,梦境如期而至,清晰得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还是那个烟花绚丽的夜晚,徐钰宸应激症发作时的脆弱与颤抖,唇瓣相触时的温热与柔软,还有少年慌乱急促的呼吸,都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夏知恒猛地惊醒,额角覆着一层薄汗,胸口剧烈起伏,指尖还残留着梦里触碰过徐钰宸的触感,滚烫又清晰,皮肤甚至还残留着虚幻的温度。
他沉默地坐起身,昏暗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梦醒后的羞赧,有隐忍的克制,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煎熬与渴望。
轻叹一声,他轻手轻脚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换了干净的内裤与床单,指尖攥得发白,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快要撑不住了,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快要冲破理智的枷锁,将他彻底吞噬。
月考成绩公布那天,学校的红榜前围满了叽叽喳喳的同学,议论声此起彼伏,而红榜最顶端的名字——夏知恒,格外刺眼又耀眼,几乎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他挤开人群,指尖捏着那张印着年级第一的成绩单,脸上没有张扬的喜悦,却悄悄松了口气,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所南城数一数二的尖子高中,高手云集,能稳坐年级第一,靠的不仅是自身天赋,更是无数个深夜挑灯夜读、拼尽全力的付出,备考这些日子的压力,在看到名次的那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晚饭时,苏瑾将成绩单平铺在餐桌一角,指尖轻轻摩挲着“夏知恒”三个字,眉头却依旧拧成一个疙瘩,连夹菜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沉重。
沉默片刻后,她放下筷子,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硬,眼神里还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知恒,别以为考了第一就可以随心所欲。我早就跟你说过,离徐钰宸远一点,我不希望你再因为他分心,更不希望你再为了他惹事。你已经不止一次,为了一个男生打架,这到底对吗?”
夏知恒握筷的手猛地一顿,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看向苏瑾,语气里满是抗拒:“我和他只是同学。”七个字又轻又冷,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倔强。他重新低头扒饭,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不耐与深埋的坚定。
他绝不会远离徐钰宸,哪怕母亲反对、一次次受伤,哪怕这份喜欢见不得光,也绝不会后退。这份喜欢早已成了深入骨髓的执念,刻在心底无法割舍。
苏瑾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指尖发颤,却无可奈何,只能重重叹气,满心无力。此后餐桌再无一言,碗筷轻碰都显得刺耳,空气闷得让人窒息。
放学铃声响起,夏知恒收拾好书包,先拿出手机给司机发了条信息,让司机不用来接,随后迫不及待地往校门口走。他早就约好了徐钰宸,去徐妈妈的炒饭摊吃晚饭,那是徐钰宸亲自给他炒的蛋炒饭,是独一份的,旁人从来都吃不到,也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靠近徐钰宸的借口之一。
刚拐出学校后门的巷口,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穿着奇装异服的外校生就拦了去路,为首的男生吊儿郎当倚着墙,嘴里叼着一根烟,眼神阴鸷地盯着他,正是上次陪外校女生来表白徐钰宸、被他揍得落花流水的人。
“夏知恒,好久不见啊。”男生吐掉嘴里的烟蒂,用脚狠狠碾了碾,嗤笑一声,语气里的怨毒与挑衅几乎要溢出来,眼神阴鸷地扫着夏知恒,嘴里吐出的话语粗俗又刺耳,“上次你坏我好事,还把我揍得那么惨,让我在兄弟面前丢尽了脸。今天,我就让你尝尝加倍的滋味!”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眼神里满是戏谑与恶意,“还有你身边那个徐钰宸,装什么清高?不接受我女神的表白,原来是早就和你好上了,怎么?打算给你做老婆啊?别以为你们那点龌龊事别人都不知道,你们学校论坛上的照片,我们外校的都传遍了,两个男生黏黏糊糊,真是让人反胃。”
男生的话像一把把尖锐的刀子,每一句都淬着恶意,狠狠扎在夏知恒的心上。夏知恒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更浓的冰冷戾气,浑身的气场瞬间沉了下来。他本来不想惹事,考完年级第一后,他就暗暗记着答应爸爸妈妈的承诺,尽量收敛脾气,不惹是非,生怕自己再出事,连累徐钰宸被母亲迁怒、被旁人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