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庭打量着她,点了点头。他觉得涂灵这人挺好玩的,有脾气,却不计较。
他招呼白景屹上马。
白景屹本来转身要走的,突然又停了脚步。“涂都尉,你的马不错,能借我骑骑吗?”
涂灵头也不抬,干脆道:“不能。”
白景屹一怔,旋即笑出声。“吝啬。”
在他成长的环境里,跟人打交道,说话办事都是要留三分的。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毫不留情地拒绝。
他不生气,反而觉得挺新鲜。
白景屹翻身上马,目光在越影和涂灵之间流连一番,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马好,人也甚妙。
…
涂灵坐在军营中马扎上,盯着手中的糙米,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阿逐走过来,看看糙米,又看看涂灵,出声问道:“小珑儿,你在这发什么呆呀!”
涂灵身子没动,眼睛眨了眨。“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练完功,满头大汗的行澜,也凑了过来。
“我昨日验粮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粮车里水汽很大。”
金谷谷蹲在一旁,伸手拿了几粒糙米,放在嘴里嚼了嚼。“没有呀!这米嚼起来很干。”
涂灵看向她。“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点,为什么米很干,装米的车内却很潮。”
行澜擦着身上的汗,随意说道:“或许是因为运粮的路上遇到了下雨天,把粮车给浇湿了。”
林阿逐道:“这也说得通。你别瞎想了,这批粮食能顺利运来,就已经很不错了。也不知道朝廷怎么安排的,非要从南方运糙米过来,这么长的运粮路线,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咱这两万多人就得一起等着饿死。”
行澜道:“主要是因为咱们起兵的时节不对,这时候春小麦还没熟呢!”
涂灵很想反驳林阿逐:这说不通。
但她一时又没头绪。
…
白景屹此番前来,一是送粮,二是要将白赤心带走。
白赤心挨了十几军仗,伤势刚见好一些,听说二哥要带自己回泽京,顿时不乐意了。
“我不回去!我还没正经上过战场呢!”
她心心念念地要在北甘漠扬名立万,成为一代名将。
白景屹坐在椅子上,从上到下的锦衣金甲,没有一点褶儿,领口也是雪白,一点也不像风尘仆仆来送粮的,漂亮的更像个从戏台上下来的雉尾小生。
他缓慢而冷地睨了白赤心一眼。“还没上战场,就让人搞成这副样子,你还有脸说?”
白赤心怒道:“都是因为那个涂灵,若有机会我一定杀了她。”
前段时间公孙红英突然来军营,就是奉命要带走白赤心的。
不过显然,公孙红英没劝动自己这个孽徒,她不想走。
老师劝不动,那就只能让二哥来了。
白家所有人都宠着她,唯独白景屹是个例外,白赤心是有些怕自己这个二哥的。
白景屹也不跟她废话,就淡淡一句。“要么老老实实跟我走,要么我绑你回去。”
他这番话不客气,白赤心也信,如果自己再坚持,惹恼了二哥,他一定会跟自己来硬的。
“可……”白赤心犹犹豫豫的。
白景屹蹙眉,不耐烦。“有话就说。”
“咱朔州府的鱼符,还在殿下手里。”她一鼓作气说完,小心翼翼地瞥向自己二哥。
就见白景屹还是斯文地端坐着,琥珀色的眸子无波无澜。可他越平静,白赤心就越心慌,越觉得自己要完蛋。
“你可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子,要剜人血肉一般。
白赤心噘起嘴,不满道:“二哥说话也太难听了。”
白景屹冷笑。“嫌我说话难听,就别干蠢事。咱爹给你的那支越骑,是精锐中的精锐,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给出去了,你觉得按照梁洄那霸道的性子,还能再要回来吗?”
“可谢鹧也把鱼符交出去,还有其余几府,他们也都交了鱼符。殿下总不可能都不还吧?”
白景屹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看着看着,他突然笑了,这笑里满是无可奈何的讥讽。
他白家怎么会养出这么白痴的孩子?
白景屹缓缓起身,走到白赤心面前,伸手揽过妹妹,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白赤心不明所以。“二哥?”
白景屹眼眸微垂,眸中琥珀色闪烁。“别出声,就这么乖乖地待着,不然二哥真的会忍不住削你。”
他的手拍在白赤心的身上,不是在安抚白赤心,是在安抚自己那随时都要爆发的怒火。
仿佛只有这样抱着妹妹,他才能意识到两人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不至于暴露出冷血无情的本性。
…
白景屹以白赤心伤病为由,去跟梁洄辞行。
梁洄自然没什么说的,白大小姐离开军营,他乐见其成。
至于鱼符和越骑,咱熠王殿下那是半点没提,这事也在白景屹的意料之中。
二人就那么客客气气地喝了一下午的茶。
第二天一早,白家兄妹就启程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