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洄刚送走了来议事的几位将军。此时正坐在案后,写行军日志。
他安静听着,手中的笔没停,脸上也瞧不出什么情绪,室外斑驳的光影从窗棂挤进来,斑斑点点地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从泽京带来的旧衣,身形明显消瘦了。
夏溢轻轻叹了口气,觉得十分心疼。他注意到梁洄案桌一角放着一封书信,走近凝神一瞧,信中两个大字。
东宫。
他看向梁洄。“是太子殿下来信了?”
梁洄手中的笔顿时悬在纸上,仿佛突然定住了,难以移动分毫。
信上的蜡封被破坏,说明梁洄已经看过了这封信。
夏溢问:“是让殿下回京的书信吗?”
“是。”
梁洄再也写不下去了,他搁下笔,缓缓靠在椅背上。照在身上的光斑随着他的动作,从耳后移到了唇上,像是室外阳光,也被他的美貌折服,忍不住抚摸了他。
他仰着面,目光有些失神。“兄长信中说,澄江决堤,沿岸受灾严重,朝廷要筹钱救灾,无力再支持边关战场。”
夏溢攥紧拳头。“若是不打这一仗,嘉泠关那些正在受苦的百姓,该怎么办呢?”
可就算真打了这一仗,又一定能赢吗?他们兵力不足,如今粮草还出了问题。
如果听太子的,梁洄从嘉泠关撤兵,回到泽京,他凭借夺回韶关的功绩,日子照样会过得很舒坦。
可人总有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梁洄微微偏头,流光凤眸中映着的,是嘉泠关父老给他写的那封信。
…
得知涂灵要走,乔翁心中难掩失落。他问:“那嘉泠关还打不打了?”
涂灵点头。“肯定要打的。”
她此时正坐在乔家院中的葡萄架下,乔翁是中原人,乔宅内大部分桌椅摆设,都是中原风格的。
她眼前放着一碟青葡萄,还没熟。方才她进门瞧见了,执意要摘,乔翁只好让仆人给她摘一串洗了。
涂灵嗜酸如命,青葡萄直接就往嘴里塞,乔翁瞧着,觉得自己的牙也跟着酸倒了。
“乔翁,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阿瓦人一进韶关就到处掘地挖东西,他们要找的那个东西叫什么来着?”
涂灵这一问,给乔翁问得一晃神,一时间没想起来。“叫那个······”
“乙巳碑,也叫祖宗碑。”一旁的仆人见自家主人说不出来,于是帮着提了醒。
乔翁恍然大悟。“对对对,就叫这个,祖宗碑。”
一百年多前,北甘漠整片领土都属于苏佤这个强悍的国家。乙巳之乱后,苏佤王庭分崩离析,经历了二十多年的混乱,才有了如今较为安定的北甘漠三国。
这三国中,阿瓦彪悍,四处征战。
楼然依靠着跟阿瓦的联盟关系,加上之前苏佤的商路,基本上都在楼然境内,所以国力也不弱。
塔布因为地理关系,加上君主是个胆小怯战的,所以基本上被孤立在三国之外了,鲜少被提及。
之前属于苏佤的历史文献尽数被毁,因为没有历史佐证,苏佤的正统到底在哪,至今也没有定论。三个国家曾经因为这事争论不休,争得最凶的那几年,连塔布都出来跟楼然打了几仗。
阿瓦一打进韶关,就四处掘地找碑。是因为韶关曾经是苏佤的旧都,他们想找的那块碑,上面详尽地记录着当年的乙巳之乱。关于正统之争,这块碑起着很重要的作用。
谁能拿到这块碑,就意味着,谁有资格统一北甘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