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灵擦了一把眼角的泪。”你说真的就真的吗?”
梁洄算是看出来了,她其实并不胆小,只是挺娇气的,受不了一点疼,疼了便要哭。
他方才确实出手有些重,见她此时哭的可怜,原本还想笑话她两句,又说不出口了。
“若是假的,你怎会打不过我?”
“咱俩现在也只是休战,我未必输。”她将他推开,眼神又往下瞟。
梁洄真想捂她那双贼溜溜的眼。“你总朝我那使什么劲?”
“那是你的弱点。”
梁洄一噎,说得倒也是。
“以后不许再用这么下流的招数。”
涂灵嘴一翘。“你又不是我师父。”
梁洄蹙眉。“我管不了你吗?”
“能管。”她回答得干脆,眸里却没有半点想被管的样子。
梁洄告诫她。“你这两日安生些,别跟谢鹧瞎混,我要开始整人了。”
涂灵看着他走到一旁洗手,也跟了过去。“整谁?”
梁洄微弯着腰,修长的手浸在铜盆里,他见涂灵过来,顺手将她的手也拉来一起洗。
“整泽京来的衣冠禽兽。”
涂灵的手被他仔细揉搓着,她被他的话吸引,忍不住笑。“殿下不也是泽京来的吗?”
梁洄也笑,眼眸微眯,突然凑近涂灵,两人几乎脸对脸,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唇边。
“是啊!所以我也是衣冠禽兽。”
涂灵顿时红了脸,猛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水花四溅,几滴水珠正飞溅在他好看艳红的唇边。她瞧见,脸更红了,心跳得厉害。本能地倒退两步,转身就跑。
见涂灵像是被吓到了,梁洄不由得愣在原地。
他伸手从一旁拿过铜镜,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镜中男人貌若惊鸿,乃绝色中的绝色。
他微微敛眉。“我有那么吓人吗?”
…
梁洄果然如他所说,开始整人了。
不过明面上这不叫整人,这叫整顿军纪。
不管白奎有没有通敌,这对梁洄来说,都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个让他有由头收回兵权的机会。
帅帐内,七姓武门除了谢白两家,其余五家都到齐了。个个面色不善。
这几日,梁洄借着查通敌的事,给公子哥们都整得不轻。
好女色的,女人被带走。好斗鸡的,鸡被炖,好养的蝈蝈,直接连竹筒带蝈蝈被一脚踩碎……
总之,但凡跟玩乐有关的东西,梁洄都给毁了。
公子哥们叫苦不迭,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更过分的是,梁洄还要收他们的兵权,说他们带着手下人拉帮结派,惹是生非,不务正业,搞得军营里乌烟瘴气。
其他事小,兵权的事大,要是兵权真的被收,他们老子给他们抽成陀螺都算轻的。
帅帐内的小爷们七嘴八舌,主要是谴责控诉梁洄太过霸道武断。
在泽京时候,大家以兄弟相称,但凡有什么好玩好乐的,第一个想着他梁观玉。
如今到了北甘漠,他成了三军统帅后,这倒好,开始不认兄弟了,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梁洄就那么笑吟吟的,处在一片混乱中,不管谁说了什么话,他都四两拨千斤地还回去,看似风轻云淡,实则暗藏锋芒,给好几位都怼的闭了嘴。
“他们那些破烂收了也就收了,我的正经东西,烦请殿下还我。”
夏溢扭头看去,说话的正是苍州府的萧悟悔,要说其他人顶多是爱玩一些。这位萧爷可了不得,夏溢带人去搜查他的营帐时,他正在给一具死尸开膛破肚。
不光如此,他行军床一侧放着一个大冰棺,冰棺里还有一具尸体,这位爷也不嫌晦气,天天守着两具死尸吃饭睡觉。
不知为何,梁洄对萧悟悔格外照顾,还真就把他的那些仵作家伙事儿和冰棺给他了。
萧悟悔让人扛着东西潇洒离去,剩下人更不平了,险些要跟梁洄拍桌子,直到梁洄拿出了苍州府的鱼符,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
说白了,他也不指望他们这群公子哥能打仗。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像萧悟悔一样,交出鱼符,你们可以在军营继续过快活日子,不交就天天整你们。
帅帐内乱得要命,涂灵却在谢鹧的地盘上,喝着小酒,吃着小菜,岁月静好。
涂灵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杨家霹雳酒,小脸红扑扑的,干了一杯,放下杯子,脆生地说道:“满上!”
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谢公子,被涂灵使唤得像个奴婢似的,不过他心甘情愿让她使唤,笑着拿起酒壶给她倒酒。
杨家霹雳酒,还有个雅名,叫来风醉,这酒名气大,不光是因为酒香十足,入口醇厚,据江湖传言,杨家霹雳酒能养身,通百骸,润关节。
更有邪乎的传言,说喝了这酒,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力气增大数十倍。
那晚谢鹧给涂灵烤羊,就想把这酒拿出来,结果羊被梁洄截胡了,他被夏溢劈晕了,酒自然没有喝成。
今日涂灵被谢鹧叫来吃饭,她本不想来的,但听说他要拿杨家霹雳酒款待她,她不得不来了。
一坛子酒,谢鹧没喝几杯,基本的都被涂灵喝没了,开始他还劝酒来着,到后面,涂灵越喝越吓人,他忍不住伸手拦了。“少喝点,多吃点菜。”
涂灵双眸连着脸蛋红成一片,她还挺听劝的,真的放下杯子,举筷吃了两口菜。
“谢公子,多谢你今日款待我。你这酒很好,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她当然没喝过,因为今日是她第一次喝酒。
她说话口齿清楚,仿佛没有喝醉一样,扶着膝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站在桌前,睥睨着谢鹧。“你忙吧,我回火头营了。”
说罢,她抬腿就走,手将帐帘猛地一扬,人已经出去了。
谢鹧懵了,这怎么说的这是?
他忙起身追出去,就见她走着笔直的线,往帅帐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