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灵目不转睛地瞧着,她太想知道这块牌子里藏着什么秘密了。
上次梁洄拿回去瞧,却说什么都没看出来,她是不信的,他指定看出了什么,只是不想告诉她。
白奎盯着青玉牌看得入神,一转头,是涂灵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乱了。
涂灵圆瞪着杏眼,问他:“白都尉瞧出什么来了?”
白奎猜测,按照梁洄那个霸道性子,他指定早就看过了这块牌子,也一定会发现这块牌子有问题,他为何什么都没跟涂灵说?
沉默片刻,白奎将青玉牌还给涂灵。“大都督留给你的东西,一定要好生收着。”
这话还用他说?涂灵有些失望。
其实她主要是输在了没见过世面上。像梁洄和白奎,在泽京什么稀奇古玩,玉石珍宝没见过?虽然这青玉牌的制作工艺考究,但拿在手里一看,一掂量,就知道有问题。
涂灵没见过正经玉石,所以她就看不出这牌子到底有什么古怪。
“还有一事我想问你。”
就知道她要提南方新米,白奎出声打断她。“你想问的事,殿下已经派人问过我无数遍了。”
“你的回答是什么?”
“此心可剖,天地为证,不负家国。”
“你是可以说不负家国,那负责押运南方新米的人呢?”
白奎的目光淡淡看向她。“涂都尉,交接军粮之期还未到,你现在急着要答案,我实在给不出。”
南方新米还在路上,未来军粮的供给会出问题,目前来说也只是猜测。这也是梁洄下令不再看押白奎的原因。
胳膊上的药膏干得差不多了,涂灵放下袖子,起身告辞。“那我便不打扰了。”
“涂灵!”白奎出声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
“离谢鹧远一些,他不是好人。”
涂灵轻蹙眉头。“我不痴不傻,也长了眼睛,他是不是好人,我自有分辨。”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白都尉,其实你人也不错的。”
白奎愣住。
···
要说白奎和谢鹧的恩怨,可不止抢女人这么简单。
事情还得追溯到几年前,彼时白奎得白瑞迟赏识,携母亲与妹妹迁居泽京。擢为朔州府果毅都尉,手头也宽裕了起来。
本来一家三口日子过得挺好,他的妹妹却在他外出公干时,出了事。
妹妹去金楼看戏,叫歹人下了药,遭了欺负。
白奎推开家门,迎接他的是病倒在床的母亲,和一个自缢未遂的妹妹。
他恨极,痛极。耗尽家财,四处追查那几个歹人的下落,可那些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此事多年无果。
时间越久,恨意越深,越无处可寄。
直到他查出害妹妹的春药,是谢鹧制作贩卖的。
他便从此盯上了谢鹧。
这些年来,他与谢鹧抢女人,不过是顺带为之。谢鹧声名狼藉,与父亲反目成仇,桩桩件件,背后都有他参与其中。
今日涂灵说他人不错,他都恍惚了。回忆起来,忍不住笑,那笑容讥诮阴冷,温润公子的摸样荡然无存。
他将给涂灵抹药的那根木勺含进嘴里,辛辣的药味充斥在他的嘴巴里,他却享受地闭上了双眼。
···
谢鹧军帐内,花正开得艳丽,枝叶蔓延开来,几乎占去大半个军帐。他躺在一张软榻上,一袭粉衣,置身其中,像个昏昏欲睡的大花妖。
涂灵掀帘进来时,他半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一声没吭。花影落在脸上,他翻了个身,把后脑勺对着她。
对于涂灵不给他运花和铜炉的事,还耿耿于怀呢!
涂灵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床边。“你的花,还有铜炉,我背也给你背到韶关去。”
谢鹧睁开眼,不仅是因为涂灵的话,还因为她身上的药味。
“你怎么·····”
他正要问,涂灵一把捂住他的嘴。“先甭问,你只告诉我,有没有那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令一个绝顶高手瞬间昏死的药?”
涂灵跟白奎说,她可以等公孙红英老,她纯在这胡说,她可没耐心等。这个仇,她立马就要报,一刻也不想等。
木元泓要是在此,看见涂灵这样,应该会十分欣慰。他终于给他直肠子的犟种徒弟,教出了心眼。目前看来,这心眼多的甚至都有些卑鄙了。
涂灵在马扎上,看着对面的谢鹧献宝似的,一捧捧地往外掏药。
最后他掏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举在手心里。
“虽然我谢鹧的药,都是举世无双的好用,但我更推荐你用这个,无烟无味,只要燃上一丢丢,就能瞬间放倒一头牛,不仅效果奇佳,侮辱性还强。”
···
深夜,一个鬼魅身影悄悄摸进了白赤心的营地,几炷手指长短的香点燃,分插在军帐各处。
也就两盏茶的功夫,白赤心的营地就躁动了起来。
这一躁动就是一整夜。
崔淹与史平雪昨日已率部分兵马先行。西行之事耽搁不得。留下涂灵殿后,顺便劝白赤心一同动身。
如今不必劝了。
白赤心非跟着涂灵走不可。
谢鹧那药是狠,侮辱性也强。
昨天还嚣张跋扈的白家人,今日全躺下了。白赤心等人,包括武功深不可测的公孙红英,拉了一整夜的肚子,那叫一个稀里哗啦,霹雳乓啷。
如今她们各个面如菜色,腿打颤,腰都直不起来,只能抬上软舆。
涂灵派人给她们都吃上了解毒药,毕竟也不可能真叫人拉肚子拉死了。
白赤心的药,她则亲自去喂。
白赤心躺在软舆上,盯着朝自己走近的涂灵,身子直往后缩,嘴唇煞白,有气无力地喊道:“你站住,你别过来······”
意禅瞧见了,急的想起来护主,可刚撑起来没多久,人就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涂灵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赤心,一双杏眼鬼气森森。
她一把扯住白赤心的衣领,猛地往上一提,正手一巴掌,反手一巴掌,狠狠给了白赤心两个大逼斗。
白赤心被打得几乎要晕了过去,涂灵强硬地将解毒药塞进她嘴里。“我不多打你,第一巴掌是因为你骂我娘,第二巴掌是因为你骂我。”
白赤心喘着粗气,翻着白眼。“涂灵,我早晚有一天弄死你。”
涂灵默默看了她片刻,留下一句:“我等着。”
路过公孙红英时,涂灵明显察觉到了有双锐利的眸子在盯着自己,她停下脚步,朝公孙红英看去。“公孙前辈,以后若有机会,我会再向你讨教功夫的。”
虽然公孙红英昨天对涂灵下手挺狠,但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打架就是要全力以赴才对嘛!
涂灵走到队伍前,看着整装待发的军队,抬手一挥。
“启程,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