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措轻笑。“逐鹿中原,是天底下所有君王的梦想。”
涂灵摇头。“其实阿瓦意不在献国,而在塔布与楼然。”
说着,她将桌上的包裹拆开,请月措来看。
包裹里的东西,正是涂灵从乔家祠堂后院,挖出来的那块假的乙巳碑。
月措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眸,骤然一凝,凌厉目光扫向涂灵。“这是?”
“乙巳残碑。”
涂灵压下唇角,开始胡扯。“如今的韶关曾经是苏佤的旧都。阿瓦一打进韶关,就四处掘地找乙巳碑。至于阿瓦为什么要找这块碑,公主应该比我清楚。”
月措的手指摸着那块残碑,眉头紧皱。“阿瓦想一统北甘漠。”
别的事都能开玩笑,乙巳碑可不能开玩笑。
虽然阿瓦,楼然,塔布是三个不同的国家,但是他们的百姓有着共同的信仰,对于曾经那个强大的苏佤,有着很深的认同感。这也是为什么,谁能拿到乙巳碑,就意味着,谁有资格统一北甘漠。
因为所有的战争谋略,都比不过一句:民心所向。
“为什么只有一块残碑?剩下的那部分呢?”月措问。
“剩下的那部分在韶关之战中遗失了,但是根据可靠线报,另一半残碑应该在阿瓦的手里。”涂灵直拿眼神偷瞄月措。
她眼睛生得大,有点小动作,就会被人察觉,这也是为什么梁洄能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撒谎她张口就来,但撒谎的技术很烂。
“我怎么知道这块碑是真是假?”月措又问。
涂灵道:“公主可以尽管找人来验。”
乙巳碑根本没人见过,月措就算找人来验,也只能验出这块碑是百年前的碑。
“公主,能否借纸笔一用?”
月措引她到书桌前,涂灵拿着笔,在纸上几笔就勾勒出了北甘漠的地形图,然后又抬笔在这张简陋的地形图上,勾勾画画。
“如果阿瓦再继续扩张下去,没有西北山脉阻挡,再拿下韶关和齐水关。到那时,他东可进中原,北可入楼然。献国如今的兵力虽然不如十年前,但也并非不济,阿瓦想东进中原,没那么容易。可齐水关一失,楼然南境便再无屏障。阿瓦若要一统北甘漠,下一个目标,一定是楼然。”
月措很聪明,不用涂灵说,她在纸上勾画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了她要说什么。
涂灵将利害关系摆完,也说明了此前来意,跟楼然借粮借兵,两国联盟,一起把阿瓦撵回老家。
涂灵是个优秀的说客,月措几乎要被她说动了,可如今的楼然,权利更迭在即,绝对不能有任何的动乱。
月措道:“让我再想想。”
···
虽然已是火烧眉毛的急,涂灵却没有走。月措让她在金风楼里住两日,吃住全包,待她考虑清楚,再给答复。
涂灵刚从云阁下来,就碰上了金谷谷。
金谷谷瞧见她,忙跑过来。“都尉,你快去看看吧!咱殿下已经发热发到昏迷了。”
涂灵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是说让你带他出去看大夫吗?”
“哎呀!殿下他也不听我的呀!他不肯走,要在楼里等你。”
梁洄的房间在十六层,月措的人安排的。这层安静得很,都是来住宿的客人。廊道里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偶有侍者端着食盒经过,脚步也很轻。
涂灵急急忙忙推开房门,绕过屏风,一眼便看见床上躺着的那道身影。
“殿下。”她唤了他一声,手心去摸他的额头,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
梁洄睁开了眼,见到是她,好看唇边染上一丝笑意,颓败的眉眼,也有了光亮。
“如何了?”他问。
“公主说要考虑两天。”涂灵边说,边拧了一块泡过冰水的帕子,给他擦脸擦手。
“我出去给你请大夫。”
“让金谷谷去不成吗?你就在这陪我。”他滚烫的大手,握着她的小臂,似乎想要用力,却没什么力气,微微发抖,堪堪握着。
“好,那殿下先休息会。”
梁洄仍旧拉着她,不撒手。“我不喜欢你叫我殿下。”
“统帅。”
梁洄蹙眉。“这个更不喜欢。”
“我不知道该叫殿下什么。”
“观玉,你以后都叫我观玉好吗?母亲和兄长,都这么叫我。”
涂灵默默看着他。
他没等到那声观玉,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