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你家门口了,开门。”
“我没事,你走吧。”
“把门开开,你要不想对门奶奶再来唠叨你,就把门开开。”
“今天不见着你,我不会走的。”他又补了一条。
立果儿不想打扰别人,也不想听别人的唠叨,事情从来都不会顺着自己想的希望的方向发展。她从地上抽离出身体,僵硬地走到门开,拧开了门。
见到她的一瞬间,不知为何,野狗有种困困其中终身不得逃离的窒息感,他跟着她走进来,屋子里一片漆黑,他去摸灯的开关,就听她低声说别开灯,他轻轻带上门,跟着她下河一样踏出不是很有信心的每一步。
立果儿坐回原地,还有些许的余温,野狗则不自觉地拉紧了衣服,这屋子跟冰窖一样,漆黑寒冷,他就好像从一个明媚温暖的地方,失足一脚踏入冰窟,寒意刺骨。
等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他走到阳台把玻璃门拉上,转身时依旧没想好如何开口,正巧留意到桌上的蛋糕,“你生日?还没点蜡烛啊?”
他摸了摸身上,还好兜里有打火机,他拿出来弯下腰,摁下打火机,举在蜡烛跟前,看向她,见她依旧没有反应,试探性地问道:“我,点咯?”
咔哒一声,微弱的火光照在她脸上,就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最后看到的火光,微弱,但无比温暖。看她没有动,野狗挪动了手点燃了蜡烛。
他盘腿坐在地上,“许个愿吗?我可不会唱生日快乐歌曲,这样吧,我给你放一首。”
他摸出手机,在屏幕上点点点,熟悉的生日歌响起,立果儿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欢声笑语中,响起合唱的生日歌,人影在眼前随着音乐轻微左右摇摆,无比地温馨快乐,她曾经也是有人要的孩子,有家,有父母,有全世界。
“吹蜡烛吧。”
她收回神,蜡烛已经燃烧一半,火光在屋子中间摇曳,幻梦已是过往,而她也已在瓢泼大雨赤脚裸身行走了日日夜夜。
吹灭蜡烛后,传来一句“生日快乐。”
这句话就好像开启魔盒的钥匙,诱惑着人心,“堕落”,“腐化”,剖出心脏后,再亲眼看着被踩碎,被践踏,被丢弃。
屋子里一下子陷入诡异的静谧,野狗赶紧张罗着切蛋糕,“你要切第一刀吗?那我来,我切蛋糕的水平还是不错的,虽然给你切不出花来,但至少是横平竖直,给,第一块,给我们今日的寿星,再给你个勺,快,尝尝怎么样,看着是挺好看的,但根据我的经验啊,这好看的东西,好不好吃那可就另说了,最好不要抱太大期待,俗话说得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但如果你反过来,期待值放低一些,这结果稍微好那么些,那惊喜可就是足足的,嗯,这蛋糕不错啊,不甜,挺好吃的,你觉得呢?是不错吧?这生日呀,还是得吃蛋糕,得有些仪式感,哦,你要不要拍照啊,没想到!要不切完的也可以拍?虽然没那么好看了,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照片,哎,对了,上次我看你桌上放张照片,你还养狗啊?一直没见着,狗呢?叫什么名儿?”
许是被他如此“絮叨”的话惹烦了,立果儿终于开口,嘴里还留有甜甜的味道,“它就叫小狗。”
“这,这名字挺别致啊,怎么不见你小狗。”
“死了。”
“哦,”野狗自己给自己找事,抓了抓头发,“没事,这宠物的寿命本来就有限,生老病死免不了的……”
“它是从阳台,被扔下去摔死了。”立果儿不动声色地打断了他的话,脑袋转向阳台的方向,却像在他头上开了一枪,一声闷响,血肉横飞。
“什,什么时候的事……”野狗的声音也低沉了些,顿了一下,带着些急促说道:“谁上门找你麻烦了?你跟我说,虽然我们也算不上朋友,但好歹,好歹我们认识,欺负人的事我不会坐视不管,这事你就得找我这样不干好事的人,以恶制恶,我不行,还有木赫冬瓜他们,再不行还有全哥墨哥,给他点教训他就不敢欺负你了……”
来不及了……
没有人能回到几年前,去救下那个惨叫着被人抓住脖颈无情地扔下楼的小狗。
没有人。
小狗被扔下楼前,还护在立果儿面前狂吠,但下一刻,就从五楼高摔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血肉模糊,小狗倒在血水中,后脚混着血在地上蹬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最后呜咽了一声,可能它还想挣扎起来冲回楼上去保护它的小主人,但再没有机会了。很快,它睁着眼,停止了呼吸,胸口也再没有起伏,身体变得僵硬,死去了。
没有人会为一条狗的死去发声,也没有人会为一只狗的生命感到惋惜,除了远在五楼阳台,被谩骂被攻击的女孩。
自然也没有人听到那个小女孩的哭泣和呐喊,也不会有人能阻止那个岌岌可危的家,走向分崩离析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