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冷清的教学楼,教师办公室里立国宇坐在温老师对面的椅子上,立果儿站在门外,像是一个犯了错被叫家长的捣蛋学生,但好像事实又确实相差无几。没一会儿,她靠着墙蹲了下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空荡荡的走廊,只有她一个人,如她现在的处境,孤身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立果儿赶紧站起身。温老师走出来,拉起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立果儿啊,我跟你爸爸聊过了,你现在还小,学习是首要任务,他们做家长的意思呢,也是会全力支持你的学习的,如果你愿意,学校可以安排你进高二的班上,好好学上一年,明年再高考,老师相信你肯定能考个好成绩。”
立果儿长叹一口气,手反握住温老师的手腕,再抬起头时,眼睛红红的,笑着近乎恳切地哀求道:“老师,这里真的有我的容身之地吗?”
温老师有些被惊到,她还从没有见过立果儿这样表露自己的情绪,“立,立果儿?你说什么呢,学校当然是包容每一位学生 ……”
“老师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立果儿带着哭腔说道,“那时候你明明也在的……”
“立果儿,你别激动,”温老师的神情从震惊,很快转变为沉痛,语气中满是无可奈何,“你知道的,那是学校的意思,我,我也无能为力。老师知道你……对不起立果儿。”
温老师说着,险些没有绷住,捂住了嘴,差点泣不成声,很快整理好情绪,安慰道:“立果儿啊,过去这么久了,你得往前看,你的人生还长着呢。”
立果儿的脸上勾出一副淡淡的笑容,神情却又流露着悲伤,她松开了手,疲累地垂了下去,“老师,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这时,立国宇走了出来。
“果果。”
听到这声呼唤,立果儿突然有种失重感,天旋地转,她的过往像是一股脑丢在滚筒洗衣机里。
办公室门关上,只剩下立果儿和立国宇两人,她规矩地坐在椅子上,双臂抱在身前。
立国宇打量了她片刻,不疾不徐,“果果,温老师说得对,你还小,首要任务是学习,其它的事你……”
“爸,”立果儿突然抬起头看向他,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老师跟你说了校医室的事了吗?”
立国宇游刃有余的神态终于有所动容,他移开视线,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刚听说了。”但很快,他就重新整理好表情和思绪,“这件事上,让你受委屈了,不过,那位医生已经被开除,事情就这样了,你们老师说得对,人要往前看。你现在是高三的关键时刻,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你现在住哪儿?我给你安排离学校近一点的地方,钱的事不用考虑。”
立果儿低下头,咬了咬牙,像是宣誓般说道:“我不读了。”
立国宇似乎在压着性子秉持着耐心,弯下腰凑近立果儿,“果果,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任性,又是任性!
“你年纪还小,不知道学习的重要。”
年纪小,年纪小也无人关心!
“以前是爸爸多有疏忽,没想到你妈那边也没有照顾你。”
这么久了,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未成年的孩子!
“给爸爸一个机会,我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你好,为了你好!
“你现在的顾虑是什么?说出来爸爸帮你解决。”
有爸爸的孩子像块宝啊!
“听话。”
立果儿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这些话就像清风抚过顽石,不痛不痒,毫无用处。她后来有说什么,又辩解争执了什么,已然不太记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离开时正好赶上誓师大会结束,返回教室的学生如鱼贯雁行,有人撞到她的肩膀,有人碰到她的胳膊,他们交谈着,闲聊着,微笑着,打趣着,而她逆着人流,犹如殉道的战士。
从那之后,立国宇似乎真的如他所说所希望的那样,时不时关心一下她,试图重新恢复淡漠的父女关系。立果儿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的“热情”,一时间本能的反应是逃避,她没有告知立国宇她的电话、住处、打工的地方等等,但这些他都能轻而易举得知。
立国宇来海沙绿时,立果儿正带着两个新来的女生熟悉环境,听蔓姐说,以后黎拉飞飞以及波洛来的时间会越来越少,所以新找了人手。
正带她们跟路茉介绍时,推门进来的客人一下子吸引了立果儿的注意力,其中一个负责迎宾的女生正准备走上前“大显身手”,被立果儿拦住了,“等等,我去吧,你们先聊聊熟悉一下。”
她走过去,低声说:“爸。”
“这里看起来还像个样子。”
立果儿皱起眉,推开门示意他出来,两人站在门外不远处。
“你怎么出现在这儿?”
立国宇看了眼海沙绿的招牌,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的生活费不够吗?这儿也就算了,你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儿怎么能在酒吧打工。”
“我没有生活费。”
立国宇有些意外,眉毛跳了一下。
“之后我来负责你的生活费,你不用再打工了。回学校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立果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这双鞋她穿了两年了,还没有坏。
“果果,你不要任性了,你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事什么对你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