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是不是还在怨恨你爸爸妈妈?”丁奶奶弯下腰仰视着她,像是在看她有没有哭。
立果儿本能地想摇头否认,但在那一刻从心底冒出了其它声音。扪心自问,她心里的确实有恨,好像所有人都不容易,最容易最该知足的她必须理解所有人。
丁奶奶拍了拍她的手,长叹了一口气,“你还小,等你年纪大了,就会理解他们,分开,也不一定全是坏事。”
现如今的她足以理解了一些,似乎又没那么了解,她的疑惑太多,但简单的一个问题背后,好像牵动着几年十几年的光阴故事,是岁岁年年淘沙后的现实,刻印在墙面上,磨砺在土地里,也许分开是他们最正确的选择,只不过在选择的过程中,不得已舍弃一些,例如她。
“……你爸怎么还没回来,他带你做什么检查?他说是没什么要紧的,怎么去这么久还没回来?”
“他……”立果儿这才意识到,丁奶奶并不知道立国宇希望她捐肾的事,也不知道周筱劝说她配型。如果她知道了,还会“理中客”一般劝解、开导着这个未成年的孩子吗?她抚摸着自己的胳膊,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担心孩子能不能吃饱、穿得暖不暖的隔辈老人家。
她抬起头,望着丁奶奶不那么明亮的眼眸,问道:“以后真的会理解吗?”
丁奶奶顿了一下,此刻的老人就好像是守护小孩子梦想的圣诞老人,她摸了摸立果儿头发,又顺了顺后背,视线始终在这个半大孩子身上,像是哀叹,似是悲鸣,“会理解的,都会理解的。”
“妈!”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丁奶奶侧头望去的同时,立果儿往反方向疾速跑开,迅速得如同仓皇而逃的战败者。
“跟谁说话呢?”
丁奶奶再回头,立果儿已经不见人影了,她黯然摆了摆手,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怅然若失地吐出两个轻飘飘的字,“走吧”。
“你在干嘛?”
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把立果儿吓了一大跳,她回头看到了立国宇,磕磕绊绊地说:“没,没事儿。”
“丁奶奶呢?”
“她的儿子来了。”
立国宇没有再问,两人并排往外走去,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本迈出一步的立果儿也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等候他的“发落”。
“等基因检测的时间定下来了,我通知你。”
“嗯。”
“你去哪儿?回家?我送你。”
立果儿眯着眼望了下骄艳的太阳,“我自己走就行。”
立国宇没再坚持,本来到此为止,但他转了个话头问起:“你要钱做什么?”
立果儿看着自己的鞋尖,几十块钱的鞋已经穿了两年多,鞋头有些磨损,鞋边已经刷不出来了。她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缓慢地说道:“我怕我爽约。收了钱,就不能反悔。”
立国宇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并没有质疑或是批判她的话,但可以看得出,她的“答案”并没有令他满意。
“如果检测也通过了的话,你就得多注意身体,对你自己负责,也是对莎莎负责,像是酒吧这种熬大夜的事,能不做,就别做了。你还需要钱的话,跟我说。”
立果儿知道,她在酒事的打工,需要结束了。
她没答应,也没反驳,只是说起往事,“我身体很好,小时候我就很少生病,你们把我照顾得很好。”
说完,立果儿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
立国宇在原地站了良久,他在思索着什么,是这个孩子同小时候如出一辙的淘气和任性,还是从她的身上看到了那个与他步入婚姻殿堂的女人的影子,又或是他在那么一瞬间反思起自己做得对不对。
光投下细而长的影子,他的想法在他想守护的东西面前,也没有那么重要,他转身潇洒离去,唯有那道细而长的影子,注定了,要一直跟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