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果儿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但说出口的瞬间就有些后悔,只希望岳玲不会感到被冒犯。
但或许不止一次被问过同样或者类似的问题,岳玲“轻车熟路”地笑了,“我向你保证,他是个十足的好人。”
真是奇怪的人,竟然向一个认识不多的人做保证,更何况保证的还是自己丈夫的人品。
原来不止方辰,甚至是岳玲的家人,都问过她类似的问题,但奈何岳玲从小就有主意,她相信自己看到的,感知到的,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我捡到过一只猫,是方全的,那只猫被养得很好,有人专门给它喂食,为了感谢我送回猫,方全答应帮我一个忙,我用那个忙,请野……小雨帮我搬家。”
“没想到你们竟然是这么认识的……”虽然只是平淡的叙事,从内容上也听起来方全是个不坏的人,但岳玲还是看出来立果儿对这兄弟两人的顾虑,于是她讲起一些久远的故事。
兄弟俩相差十岁,都没有见过妈妈,甚至不一定拥有同一位母亲。哥哥没有养小孩的经验,只能拉扯着弟弟在各种酒吧迪厅或者赌场找他们爸爸的踪迹。有人好心给他们一口吃喝,哥哥都会先给弟弟,时间久了,他们成了这些场合的“常客”,哥哥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俩都会毁在这种地方,于是把弟弟送去上学,而他则跟着那些店里的人挣钱。从小混迹在各色人等周围,哥哥的脑子和身手都极好,不出几年足以让弟弟衣食无忧。也就是在这时,他们的爸爸“看到”了哥哥,一个没有管过没有浇过水的杂草竟然有几分能耐,于是提出亲自带他。
犹豫之下,哥哥同意了。而弟弟宁愿饿死也不愿意跟随那个将他们兄弟二人“踩”在脚下侮辱的人,从那时起,二人分道扬镳,哥哥留在了泓州,弟弟去了南方由一户富庶人家收养。
“只有弟弟被领养了?”
这是立果儿第一次在岳玲的脸上看到苦笑。
“弟弟看得到哥哥的辛苦,也一直在想办法救他们出困境,好不容易找到愿意资助的人,但其实是骗他的,可弟弟并不知道,他满怀希望去他们爸爸的地盘,想把哥哥带走,他们一起走。那时候,爸爸让哥哥做选择,哥哥放开了弟弟的手,选择留了下来。所以,只有弟弟走了,一个人被带到遥远又陌生的城市,受了很多折磨,想法设法才逃了出来,走投无路之下又被好心人送到了孤儿院,在那里,弟弟才真正被领养。”
“也许,哥哥没得选呢……”
“我也问过辰这个问题,但很多答案,都无从考究了。”
立果儿心里萌生出些许遗憾,相依为命的人,就这样各奔东西了。
“你们是不是很早就认识?”不知为何,立果儿心里有这样的感觉,因为那些叙述,那些过往,就好像如亲身经历一般令人感同身受。
“是很早,但也不够早。”
如果再早一些的话,有些事就不一样了。
“收养弟弟的,是我家里的一个远方叔叔。被收养的第一年,我们就在过年的时候见过了。”说道这儿,岳玲本凝重的神色终于化开了,眉眼弯弯回忆着过往,“那时候他瘦瘦小小的,头发盖到眼睛上方,板着脸,看谁都很警惕,不愿意叫我姐姐,没想到吧,他年纪还比我小,一大家子兄弟姐妹很多人,我们叫他一起玩,他谁也不搭理,但后来……我也记不大清楚怎么把他弄哭了,害得爸爸妈妈把我一顿训。我私下跟他说他害我挨了批评,所以他从今往后都得听我的才行,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立果儿确实想象不出来,那个严肃的男人小时候是什么模样,哭起来又是什么模样。
“但其实,我也是后来才得知他被收养的原因。当时叔叔的身体出现异常,有可能需要器官移植,而他的身体标准很有概率满足捐献的条件。”说道这儿,岳玲的声音有些低沉,“不过好在,没有走到移植那一步。”
立果儿的心揪在一起,原来无私的爱并没有降临到弟弟头上,他曾面临的,是用“身体器官”和“家与爱”放在天枰两端的“陷阱”。
“他有能力,也有野心,留学回来后被塞进叔叔手下一家濒临破产的厂子,没人想到他把生意盘活了,令叔叔和其他叔伯们也有些忌惮,家里的人对他愈加苛刻。我回国后知道了,借着我的生日,让他带上身份证,领着他把姓氏改回原本的,然后又拖着他去领了结婚证,这件事只有我们俩人知道。再后来,他把厂子还给了叔叔,自己开了公司,这两年他的生意也逐渐稳定下来,我们今年年初办了婚礼,虽然现在叔叔一家遇到什么事还事会找他,但他也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小家了。”
“真好。”立果儿没忍住轻声感叹道。
“什么?”
“他很幸运,遇见了你。”
岳玲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又垂下视线,“他很拼很辛苦,工作很忙也会安排时间陪我,我不希望他这么累,我可以养他,也可以养孩子,但他不同意这样,我知道他希望证明我选的人没有错。”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玻璃之外,晴蓝的天看得人心悦神怡,而爱人总是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