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垂眸看着指尖,缓了会儿,而后在她要去碰他衣袖要拉他起身时,错开站起来,朝她弯出一道标准的笑容。
“老师,抱歉刚才弄疼你了。”
他在为刚才不小心压到她的脚尖致歉。
可落在姜宝珠耳朵里,就夹着几层怪意。
说不出来。
“没事,”姜宝珠说,“你妈妈要出差一个月,你的学习暂时由我来负责。”
姜宝珠简单交代下情况,“不知道你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住在这边的,方便教导你。”
陈岸扶额压了压眼皮,“嗯”了声。
“我姓姜,你可以叫我姜老师。”
“或者,直接叫我老师也行,就像你刚才那么叫。”
陈岸却笑着朝她歪歪头,“叫姐姐不行吗?”
“我觉得听着很亲切,我希望这么叫您。”
姜宝珠犹豫了一小会儿,勉强答应,“也行吧。”
反正也只是补习到暑假结束,开学前她就要去报道念书了,无论他怎么称呼她,都无所谓。
一个月之后,谁也不记得谁。
陌路人罢了。
这期间吃喝住行都在一起,姜宝珠也不想教育开展太难进行,拉近关系说不定更有利于教学。
总分480分,他最近一次期末考了288分,参加明年六月份的高考,想要有个好看的分数,努力一年,也不是不能达到的。
既然接下了这份薪资不错的兼职,姜宝珠也不能辜负人家。
她把行李一放下来就开始给他划重点,做分段式提优计划。
二楼就是书房,问过这栋别墅的小主人后她翻了翻书桌上摆着的各科练习册、必刷题、五三,空白一片,刚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写,一转身就见人正好杵在门口。
正目不转睛得盯着她。
阳光下,他漆黑的瞳孔呈琥珀色,好看倒是好看,不过仔细看有点渗人。
姜宝珠搓了搓手臂,中央空调显示的是夏季最适合人体体温的二十六度,她却没由来得后背发冷,活像是有人朝她脊背舔了一口,留下怎么都擦不干净的唇液。
喉咙里的话哽在半路,姜宝珠拢紧衣衫,拽了拽衬衫下摆。
陈岸斜斜靠在深木色门框,朝她递过来一个好奇又天真的眼神,好笑问:“姐姐在找什么呢?”
姜宝珠挪了下身体,站到座椅旁,手臂支撑着才能完全站好,她不太敢和陈岸对视,随手抄了本必刷题到面前胡乱翻。
“我看下你学习的情况,这次补习除了查漏补缺,再帮你进行一下针对性的拔高训练,”她眉宇间的紧张随着陈岸走近越来越明显。
还有半米距离时,他懂事地停下。
“姐姐考到了华清?”
姜宝珠如实回答,三分谦虚:“嗯,也是费了很大力气考上的。”
“你的目标也是华清。”她看着他说。
不是她有意打击,只是按照他现在的成绩,短短一年内想要拔高到四百分以上是极难的,地狱难度。
就连她也是基础好,加上这一年吃苦耐劳熬夜刷题考出来的,三分天注定,可若是剩下的七分都拼尽全力她的话,文曲星下凡也救不了。
陈岸走到窗台边,指尖拨了下薄荷叶,冷白的指尖在鲜绿色衬托下更为诱人,他回眸,修长手指蜷缩着,然后像逗趣小猫那样敲了敲桌,发出咚咚的声响。
那声响绵长,时而急促,时而低缓。
一根无形的线在捆绑她的心脏。
心跳在某一刻与之共感。
过了好久,陈岸看着她,不动声色地笑了下,莫须有道:“一开始不是,但现在是了。”
姜宝珠失笑:“这是好事。”
天方夜谭。
这才是她的实际想法。
“老师会帮助我的对吧?”
老师?
他是吃了跳跳糖吗?怎么一会儿喊她老师,一会儿叫她姐姐的?有这么叫人的吗?
算了,随他。
姜宝珠虽这么心里责怪着,但也不会跟一个学生计较。
她郑重其事回应:“对,老师会努力帮你提分的。”
至少在这一个月内,她做好她的本职工作,姜宝珠打算得很完美。
晚饭是在别墅外面自带的小花园吃的,长桌,铺着天空蓝碎花餐布,四周种了不少花,姜宝珠叫不出名字,不过光看那色泽和长势,绝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几种。
“老师喜欢?”他擦了擦唇角问。
“谈不上,第一次见,有点好奇。”
“这是朱丽叶玫瑰,”他介绍道,边说边切下一块牛排送进嘴里,“老师如果喜欢,我摘下送给你。”
姜宝珠摆摆手,受宠若惊:“这么漂亮罕见的花,看看就好了,摘了多可惜。”
她对上陈岸沉郁的面容,听到他理所当然道:“想要就要得到。”
姜宝珠不认同他的想法,“得到后呢?那这个物品就变得没有价值了,会变成摒弃在墙角的垃圾,只有废弃的命运。”
“很多人得到后就不会珍惜。”
她不由想起前几日高中好友聚会听来的八卦,女生暗恋学长多年,毕业后终于跨越阻碍在一起,却在三日后分手,其中缘由不知,姜宝珠倒认为这是那位女生的执念,早前的所谓喜欢这种情感已然随着时日烟消云散。
之所以会先开始恋爱,又结束,是因为她曾经渴望过这段关系,她在给过去的暗恋一个交代。
陈岸搁下刀叉,低头喝了口水,缓缓冲她笑,笃定说:“我不会是你口中很多人的其中之一。”
扯远了,姜宝珠心说,陈岸一看就是没谈过恋爱的,课本和习题里除了扉页龙飞凤舞的陈岸这两个名字,里头一点折痕和异性名字都没写。
她作为老师,自然欣慰,看来还是个乖孩子。
明天才是周一,课程是从每天早上的八点持续到下午的五点,午休两小时,周六日是完全可以放松的。
姜宝珠吃完饭后习惯性收餐盘,在家时,一般都是爸爸妈妈做饭,她来收拾,不过说是洗碗,也就是放进洗碗机里跑一趟的功夫。
“姜小姐,我来就好,您快去休息吧。”一位妇人从客厅赶来桌边和蔼地说。
“没事,我帮您吧,阿姨。”姜宝珠从她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胡椒味,再结合她指腹的辛辣味,推测出眼前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应该是陈家的烧饭阿姨。
只不过今天一整天没怎么见到人。
“阿姨,您手艺真好,饭菜很香,我都没忍住吃了一大碗。”她顺口夸了。
听了这话,妇人乐得嘴角合不拢,笑呵呵拉着她的手,“终于有人喜欢我烧的菜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姜宝珠好奇,这不是陈岸的家吗?阿姨每天定时定点煮饭给他吃,怎么说这话?
一问,才知晓。
陈岸小时候在国外呆过两年,口味比较西方,对国内的食物提不上兴趣,特别是高热量食物。
姜宝珠简直不能理解。
她记起有一阵她非常好奇俄国坚果大列巴到底什么口感,恰好朋友假期旅游,给她带了几个回来,她光是切开就花了两个小时,硬到爆炸。
没服下任何美味,倒是为了把这玩意均匀切开,她差点练出手臂肌肉。
间接燃烧了五百卡路里。
说到这,她下意识看了眼拎着水壶在浇花的少年,上下仔细打量,难怪又高又瘦,不过她记得今天下午在玄关透过领口看到了他上半身全貌。
姜宝珠在心里数了数,估计有至少六块腹肌。
再底下的,就不知道了。
陈岸被看得整个身子都热起来,他放下水壶,抿了抿唇往屋子里走。
姜宝珠站在前面问他要去哪儿。
陈岸深深睨着罪魁祸首,没说话,眼眶被生理反应逼得通红。
“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