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分不清是樱花本身的香味还是樱花味洗衣粉的味道。
那是一段小有不舍的时光,长大后的姜宝珠每每想起,最先记起的都不是儿时春天的花儿有多红,太阳有多温暖,而是奶奶朝她笑时弯出的皱纹,那才是岁月里开出的最美的一朵花。
可惜纯真的童年如学生眼中的暑假一样短暂,没过几年,她被接到县里上初中,一年也难得和奶奶见面。
一想起奶奶,她心里就飘着丝丝甜意,如同含了一颗冰糖葫芦那般。
她翘着眉眼风风火火冲下楼,一阵风似的穿过陈岸的身边,交错的气流下掀起他的衣摆,他下意识伸出手去,让少女飞扬的青丝穿过他的指尖缝隙。
细润的,柔软的触感,香味馥郁,他低头,瞳眸愈加深邃,轻嗅指尖发香。
他鼻翼微缩,沾染过淡淡香气的指腹贴着鼻前,身体顿时烧得火热。
有人在他身体里放了硝石吗?
怎么一凑近她就燥热难耐,尤其是……他垂眸瞥了一眼。
姜宝珠跑得快,余光只窥到他的侧影,再回头时,看到他朝一楼浴室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像他平常那般松弛慵懒,反而多了几分急切,到了门前甚至踉跄了下。
姜宝珠:可能人有三急就是这样的吧。
男生嘛,理解理解。
她在庭院里的草坪上荡悠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想着等陈岸出来了问问他看没看见,结果她辛辛苦苦在太阳底下等了半小时,浴室门口还没动静,搞得她都要被太阳公公哄睡着了。
真的很过分。
四十分钟后,浴室门划拉一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里勾着缝隙推开。
姜宝珠应声望去,下意识要回的头停在半途,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在陈岸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靠近的时候淡定转过身,拎着花壶浇灌。
陈岸看着底下那块土壤,充分吸收水分后颜色呈深棕,冒出一丁点泥土的腥气,而不知所以的女孩还倾斜着水壶。
他上手扶了下的水壶头,音色沙哑:“老师,花都快浇烂了。”
耳侧猝不及防响起低沉的嗓音,她下意识站起身,身后的躺椅应声倒地,发出“啪嗒”的声响。
这突兀的一声似风筝的线,把姜宝珠从“奇思妙想”中拽了出来,她昂了一声,然后收起花壶,故作镇定地抬起头,抬得很高。
陈岸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像春天的红苹果那样盎然,不自觉跟着弯下腰。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瞬间缩短,只余下一朵小花的间隔。
潮热的雾气扑面而来的,他额角和眉前发梢仍滴着水,在夏风中氤氲着清爽的柠檬气息。
姜宝珠望进他眼里,深黑眸眼如汹涌的漩涡,吸着她一点点上前,一点点踮起脚,一点点接近。
此刻天光在唇与唇之间只有细微的孔缝,彷佛在风吹过的下一秒,就能看到一朵四叶草在旋转。
面前的女孩纯美又热烈,总是喜欢晒着太阳,吹着风,说话时也轻言细语,虽然讲课时凶的像发飙的小猫,但也是可爱的小猫。
陈岸睫毛微颤,自嘲地勾了勾唇。
这么好的宝珠,他真的配吗?
阴暗、自私、卑劣、占有欲强、□□难以自控。
他这么糟糕的一个人,真的能渴望得到太阳的救赎吗?
潮湿的棉袄晒了后不会干,只会发霉。
也不会充满被阳光沐浴后的爆米花的香气。
陈岸后退了一步,他拿下搭在肩上的干毛巾,绕到她身后给她擦拭着发尾。
“老师,您的头发湿了。”
我的心,也湿了。
骤然拉开后涌入鼻腔的新鲜空气让姜宝珠幡然清醒过来,将陈岸的话囫囵听下后,只顾得去捏耳垂。
陈岸一边仔细地给她擦干发尾的水珠,一边从后面望着她红红的耳垂。
很久很久没有说话后。
“明天老师有什么安排吗?”陈岸嘴上问,手上没歇着,指尖在半湿润的发尾轻轻绕着。
姜宝珠想了想,“还真没有,我在京北初来乍到,还没什么朋友,不过明天学校要开放教务系统选宿舍,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分到志趣相投的伙伴呢!”
想想就开心。
姜宝珠的注意全然转移了,她对新室友的期待大于了刚才说不清道不明的顷刻间的暧昧。
陈家她总归要离开的,陈岸她也早晚会不再联系,她和他之间,有的只是利益牵扯,至于其他的,她不会再想。
至少,在他完成学业前,她不会再去想那件事。
那件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