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绪!”
王彩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急红了眼,一下一下拍在姜绪背上:“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人家已经不要你了呀!你还要去老师家里吗?你脸皮怎么这么厚!你怎么这么冷血?你是白眼狼吗?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姜大国打死我吗!”
姜绪微微垂着眼帘,抿着唇往前走。
王彩说着说着有些后悔,抹眼泪:“我…我也是没办法了呀!”
“……”
王彩跟在后头,心里也不好受:“…我没有你这种女儿……如果没有你……你知不知道……”
至少不会过得这样艰难。
要是仔细看起来,王彩长得很不错的,泛着黄的皮肤下跟姜绪相似的五官,依稀得见年轻时的风韵。
可是她受了太多的磋磨,人瘦得不成人样了,脊背被压弯,从背后看去,风一吹,就能把她吹倒似的。
姜绪鼻尖有股子涩意,慢慢涌上来。每次到这种时候,王彩就会说她不是自己的女儿。姜绪很多时候也希望自己不是王彩的女儿,但相似的五官下,流着相同的血液,都提醒着她和王彩有密不可分的血缘关系。
步子加快,她走到楼底下,停下来等着王彩。
王彩似乎伤心极了,小声的哭,怕影响到别人,刻意哽着声音。
夜风冷冷的,极轻的略过姜绪的头发,那种触感很容易让她想起一个人来。
梁小青经常性的抚摸她的头,就是这种轻轻柔柔的触感。被摸到过的地方带着温暖的余温。她曾窝在梁小青的被窝里,静静听她说话。
“你别怪你妈妈,你妈妈还是想着你的,不然她不会拜托我把你接到我这来。只是很多事情没办法由她做主,她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你争取机会了。现在你就要努力学习,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梁小青都能理解她妈妈,为什么她还是这么委屈呢。
她抬头看了看满是光华的夜空,虚着声音说:“妈,对不起。”
哭着的王彩一愣,这话确是顺着冷风飘到她耳里。
她抹了抹眼泪,看到姜绪正看着她。眼睛大大的,眼睫上覆着浓密的睫毛,眼下泛着点湿,红了眼眶,看起来有些可怜。
“姜绪……”
姜绪没理她,往那夜深处走去。
姜绪本不该这样的,她的性子其实就像王彩说的那样冷心冷情,是个彻彻底底的白眼狼。
但那股酸意涌着涌着就涩到了眼睛。她擦了擦眼角,吸了下鼻子,甩甩头,要把有关于梁小青的一切都甩出脑子去。
等她上了山,看到那一如既往的破败不堪,黑洞洞的屋子时。她觉得自己已经想不起来呆在梁小青屋子里的情景了。
过了小半月,冬天算是真正来临了。自立冬那天过后,天气阴阴沉沉,下了好多天的小雨。
姜绪的生活又回归了常态,起早贪黑,喂猪喂鸡,时不时还要去地里帮忙干农活。
回来以后,姜大国出乎意料的只是骂了她一顿,没有打她。
神神叨叨的:“早这么干哪有那么多事!”
至于都发生了哪些事,姜大国并不说。
姜绪带了下学期要学的课本,是梁小青给她的,说是趁着这个寒假赶赶进度,争取下学期能跟上课。
包里还有蒋二丫给的她缺席的课程笔记本。
蒋二丫成绩不咋好,可是听课很认真,笔记做得也齐全。姜绪捡些自己需要的来看,通透了不少。
不过只能在晚上睡觉前的功夫偷偷看,不能用家里的电灯。
王彩藏着给她拿了个手电筒,结果有天太困了,手电筒没关。姜大国半夜上了小阁楼,扇了她好几个巴掌,把她的课本撕了,把手电筒砸个稀巴烂。
“怪不得天天偷懒赖床,原来都是在看这些废纸!”
姜绪被扇得头发晕,还有些发懵,脸蛋红肿着,嘴角渗出血迹。
东倒西歪的捡起被撕得稀碎的纸张,试图与姜大国解释:“这些不是废纸!是课本!课本!”
姜绪说着说着便吼了出来,满眼是泪,瞪着他。
姜大国彻底被激怒了,踹了她一脚:“你翅膀硬了,敢跟我吼!我叫你给我吼!看老子不打死你!!”
姜大国呲牙咧嘴喘着粗气,一个成年男人轻而易举就能把姜绪掀翻在地。
姜绪毫无反抗之力,抱着梁小青给她的课本,紧紧护在怀里,蜷缩在一团。她被一脚一脚踢得已经麻木了。
眼睛盯着土墙壁上的黑影,那像个披着人皮的恶鬼,朝她张牙舞爪。
姜绪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呼出极轻的颤抖声,她太疼了,被疼哭的。
“叫你看!叫你跑!”
“也不看是谁给你饭吃!谁白白养着你!”
“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姜绪觉着自己脑子似乎被踢中了,迷迷糊糊晕晕沉沉的,耳旁是一阵尖锐的求饶声。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要打死她了!”
“呜呜呜……求求你了!”